柳媽媽把篦子擱下，對著銅鏡端詳了一下自己那張被親得微微泛紅的臉頰，胭脂印子己經被她蹭勻了，看不大出來。
溫心心。小吉祥物。
她這麼想了一瞬，嘴角彎了彎，隨她去吧。
只要不出格，不惹禍，不掉腦袋，願做什麼便做什麼。
———
其實溫心心方才在柳媽媽面前報的那一串“特殊癖好專用行頭”，早就在之前讓小圓出去採買時幫著一起買了。
她是個有準備的人，既然要拿“置辦行頭”當藉口出門，就不能真的花時間去滿大街挑衣裳。
她提前讓小圓跑了一趟東市的布莊，按她要的大致樣式買了幾件成衣。
那些花花綠綠的衣裳如今就壓在她床底那個木箱子裡，疊得整整齊齊，等著柳媽媽心血來潮要“檢查成果”時拿出來應付。
省得她還要現騰出時間來買這些東西混過柳媽媽那邊的眼。
溫心心一想起那些cos服花掉的銀錢，心頭就像被人攥了一把，又擰又疼。
原身攢了好幾年、壓在妝臺那隻帶鎖小匣子裡的那點微薄積蓄，統共就那麼幾塊碎銀加一小串銅錢，
她數了三遍，越數越心涼，等到把所有行頭配齊，匣子底己經薄得能照見人影了。
她捧著那隻輕了大半的匣子，對著裡頭那層薄薄的銀屑沉默了好一會兒，心頭淌過一陣真切的肉疼。
她要是在這事上栽了，那可真就是人財兩空——錢也花了，命也沒了。
所以！這筆買賣，只許成，不許敗！
就這麼揣著一腔“壯志凌雲”的豪情，以及一隻癟了大半的錢匣子帶來的沉痛，溫心心邁步出了醉伶軒的大門。
這會兒夕陽還有餘暉，斜斜地鋪在青石板路上，把人影拉得又長又暖。
整座京城都被染成了一層淡淡的橘色調，屋瓦、街面、行人的肩頭，都鍍著那種溫吞吞的光，
瞧著就舒服，像是被泡在了一盞溫熱的茶水裡，連風都是軟的。
街上人來人往，小販收攤的吆喝聲、孩童追跑的笑鬧聲、遠處酒樓裡飄出來的絲竹聲，
混在一起，暖融融地裹在人身上，好像這世道當真有海納百川的肚量。
跟溫心心打聽來的訊息一樣，京城繁華得幾乎要迷了人的眼睛。
兩旁的鋪子鱗次櫛比，招牌幌子在晚風裡輕輕晃盪，
賣糖葫蘆的、捏麵人的、支著爐子烤餅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成一片熱騰騰的、屬於人間的聲音。
街上的人流還沒散盡，三五成群地走著，有挎著菜籃的婦人，有揹著書箱的學子，有牽著孩子的手慢慢逛的老人家。
一切都舒展而從容，透著一股子讓人恍惚的、太平盛世的味道。
可留給溫心心的時辰卻並不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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