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大人您不是知道的麼?文大人一年都未進醉伶軒一步了,這突然遞去訊息說我在文大人府上……”
“柳媽媽那樣精明的人,哪會輕易相信?她怕是頭一件事就要疑心我是不是自己跑出去胡混了,萬一她以為我逃了,那就麻煩了。”
她抬起頭,看向殷念,挑了挑眉,一臉的“您品品”,
“我這都是為了不讓事情節外生枝……大人您說是不是?”
殷念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單手支頤,微微偏著頭,仔細研究眼前這人身上到底藏著幾副面孔。
溫心心剛才那番話,從請求到解釋再到自賣自誇,換了不下三種語氣:可憐巴巴的、信誓旦旦的、理首氣壯的。
他看著,嘴角那層薄薄的弧度似有若無,不知是覺得有趣還是懶得拆穿,好半天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又如何覺得,本印就會幫你?”
“您當然會幫我。”
溫心心一本正經,斬釘截鐵,連停頓都沒有,
“您需要我,所以我才會在這裡。我為您衝鋒陷陣,您跟我打配合,咱倆雙贏。”
她說著,還伸出一隻手,在兩人之間比劃了一下,像是在畫一條無形的線,把“你”和“我”連在一起。
這番話落下來時,她眉眼彎彎的,明朗張揚,那張並不十分好看的臉在這片刻間卻異常的生動:
鮮活的、熱騰騰的、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生動,像一團不大不小、剛好夠暖手的小火苗,在夜色裡閃閃發光。
殷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被那團火苗晃了一下,
不動聲色地往後仰了仰,拉開了些許距離,把方才那幾拍被晃亂的呼吸重新調回原速。
“……牙尖嘴利。”
“謝謝大人!”
溫心心一見他這個反應,趕緊順杆爬,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語氣都跟著往上揚了半度,一錘定音地把這事兒敲定了。
那顆因為忐忑而微微懸著的心,總算往下落了落。
殷念還真算是把這事兒應了下來。
方才那番話己經是鬆了口,但松完口便擺出一副“話己至此,勿再多言”的架勢,顯然不打算再給溫心心任何順著竿子往上爬的縫隙。
他靠回椅背上,雙手抱胸,兩眼一閉,不打算再搭理人了,只差在額頭上貼一張“勿擾”的紙條。
溫心心識趣兒,也不去招惹他了。
就自己坐在那張圈椅上,雙手撐在椅子邊緣,晃盪著兩條夠不著地的腿,腳尖一翹一翹的。
檀香爐裡的細煙還在往上飄,繞到半空便散開了,混進暮色與燭光交融的那層暖黃裡。
兩個人各坐一頭,一個閉目養神,一個晃著腿發呆,之間隔著一盞茶几、兩碟吃空了的點心盤、和一盆安安靜靜的蘭草,倒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但溫心心這人,嘴到底是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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