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國庫的銀子在經他的手過上一道，都能多擠一層水分。
那人的性子，既不是刻薄寡恩的，也不是翻臉不認人的。
她只要開口，哪怕是舊情磨一磨，也能磨出不少好處來。
可她守在醉伶軒那麼多年，都不曾向文遲開過口，連文遲主動斷了往來，她也一聲不吭地接住了。
若說她真正的目的不是錢，而是文遲——可她對錢的虔誠又全然不似作假。
提到銀子時，她那種熱切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連指尖都在跟著興奮。
那種貪婪是真實的，是壓不住、藏不起來的，溫心心對錢的渴望，是真的。
可她若真的只圖錢，又何必費這麼大周章？在文遲那兒開口要銀子，不比在他這兒接任務來得快？
殷念揚了揚眉眼，看向正坐在那張圈椅上，晃著腿，嘴裡唸唸有詞地不知在算什麼賬，手指頭掰來掰去的溫心心。
她到底要什麼？錢？文遲？還是……都要？
殷念自認在這司禮監掌印的位置上坐了這些年，什麼人都見過，什麼心思都掂量過，沒有什麼看不透的。
可溫心心，他看不透。
她像一顆裹了好幾層糖紙的糖，他剝開一層是一層，以為到底了，捏在指尖卻發現還有一層。
而最裡面那顆芯子到底是什麼味兒，他還遠遠沒嚐到。
溫心心見殷念半天不說話，以為他不樂意呢，嘴越撅越高，都快把“大人真小氣”掛臉上了。
她雖然沒有開口，但那張臉上己經寫了一行清清楚楚的大字：
您堂堂司禮監掌印，連百兩銀子都要猶豫這麼久？
連坐姿都跟著變了，方才還晃著腿，這會兒兩條腿並得緊緊的，雙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
殷念偏生看不得這個。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明明不打算搭理她的，可她那副嘴撅得能掛油壺的樣子落在他眼裡，
讓他覺得像有一隻小爪子在他那層冰面上輕輕撓了一下，
不疼，但癢，癢得他沒法繼續裝沒看見。
“好。錢不是問題，你知道本印要什麼。”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微微頓了一下。
他居然就這麼應了，甚至還沒想好下一個任務要派什麼、要她做什麼、值不值那個價。
但話己經出口了，落定了。
許是被溫心心那點子做賊心虛的氛圍感染了，他也下意識地把聲音放低了半度，尾音軟綿綿的往下沉。
溫心心在那句“好”落地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像被點亮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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