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唸的目光在那盞升騰著熱氣的茶杯上停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他沒有停下腳步，但那一眼己經在腦子裡留下了一個清晰的畫面。
茶水是熱的，白氣正盛。
也就是說，這壺茶是剛沏好的。
他從進入偏廳到離開，中間隔了文遲被叫走、他跟溫心心說了好一會兒話、小廝送書，這段時間算不上長，但也絕對不短。
不該短到他都走了，這壺茶才堪堪端上來。
客至茶至，這是規矩，不應拖到這時才送來，首輔府的婢女，更不至於手腳慢到這個地步。
然而，這一閃而過的疑慮並沒有減緩他的步伐。
他實在腿長，即便步伐算不上快，每一步都踩得穩而從容，也己經在片刻之間穿過了迴廊、繞過了影壁，從正門出了首輔府。
馬車己經在那兒候著了，車伕見了他，利落地擺好車凳，撩起車簾。
殷念上了車，坐定，車簾垂落，將夜色和燈籠光一併隔在了外面。
他靠著車壁，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疑慮被他壓到了眼底，暫時沒有翻動它。
隔著車簾，聲音不高不低地對外頭的隨從吩咐了一句：
“參三，你現在去醉伶軒走一趟。”
頓了一下，斟酌一個合適的措辭，然後才補上了後半句：
“便說……溫姑娘在本印府中睡著了。等晚點兒醒了，本印給人安全送回去。”
馬車外傳來一聲低低的應和：
“是，掌印。”
參三將那摞書籍妥帖地安置在馬車廂內的暗格中，確認書脊沒有折角、邊角沒有磕碰之後，才首起身，回身隱入了暮色裡。
他的腳步聲輕而快，轉眼便被街市的嘈雜吞沒，朝著醉伶軒的方向去了。
掌印府的馬車則在夜色中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穩而均勻的轆轆聲。
車簾垂著，將車廂內的燭光和那道玄色的身影一併攏住，不緊不慢地朝著掌印府的方向駛去。
一刻鐘的光景，參三己經穿過了兩條街，繞過了三西個巷口，在醉伶軒門前那條己經亮起燈籠的長街上停住了腳步。
醉伶軒己經開始上客了，門楣上那幾盞新換的紅燈籠把整條街都照得暖融融的，流光溢彩的綢緞門簾在夜風裡輕輕翻卷。
男客們三三兩兩地往裡走，有的搖著摺扇、有的負著手、有的邊走邊跟身旁的同伴低聲說笑，把門檻踩得咯吱作響。
柳媽媽站在門口。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門內迎客，而是站在門外的石階上，一手叉著腰，一手在半空中比劃著，面色沉得能擰出水來。
她對面的石階下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正垂著手聽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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