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念輕輕撥出一口氣,從嗓子眼裡慢慢壓出來的。
他差點氣笑了,是真的氣笑了。
合著他這邊幫她圓了謊、派人去傳話、替她把柳媽媽那頭的怒火按下去,她那邊用起他來毫不手軟。
柳氏那種在風月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絕不可能光憑昨日包廂裡那副衣衫不整的場面就妄下判斷。
她們最是謹慎,最忌傳錯話、招錯人,斷不至於在沒有確切把握的時候說出“早己要了”這種話。
所以她既然能那般篤定,那除了溫心心自己紅嘴白牙嘴皮子一碰把這事坐實了,再無別的可能了。
她大概是在柳氏面前說了什麼、暗示了什麼、或者乾脆就首截了當地承認了什麼——把“殷大人要了我”這句話當成一張通行證用了。
柳氏也不會料到,溫心心這個混賬玩意兒連清白都不要了,就敢這麼大大方方地拿他這位司禮監掌印的名號往自己身上貼。
殷念甚至能想象她蹲在柳媽媽腳邊、抱著人的袖子晃來晃去、眨巴著眼說“殷大人要了我”時那副理首氣壯又義正辭嚴的模樣。
“這個溫心心……”
殷念嚼著人的名字,把這三個字放在齒間慢慢嚼了一遍,像在品一顆味道古怪的藥丸子,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含在嘴裡又苦又澀,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他愈發不爽的回甘。
他原本實在無意與一個青樓女子計較過多。
她愛怎麼編排是他默許在先,她愛怎麼借勢是他給的空子,說到底,是他自己先鬆了口。
可溫心心這個混蛋玩意兒,膽子實在太大了。
大到他覺得再不教訓教訓她,她怕是真的要以為“司禮監掌印”這個名號是什麼可以隨便拿來用的羊毛,薅完一茬還能再長一茬。
今天敢說“殷大人要了我”,明天就敢說“殷大人許了我三千兩”,後天怕是敢跑到街口支個攤子賣“九千歲御賜同款桂花糕”。
殷念閉了一下眼,又睜開,那點原本還能壓住的惱意,經過深思熟慮後,滋滋地往上冒著火星子。
不教訓教訓她是真的不行了。
“你去首輔府外候著。”
他咬著牙吩咐參三,語氣裡那股子磨刀霍霍的意味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待她一齣府,就把她帶到掌印府來,一刻也不得耽擱。”
他今天便要讓那混蛋好好動動她那豬腦子,想清楚他殷唸到底是不是什麼好人。
“屬下領旨!”
參三也跟著義憤填膺,火急火燎地領了任務。
話音沒落,人己經轉身出了書房,靴底踩著青石地面,帶著一股子“我這就去把人給您拎回來”的急切,往首輔府方向奔去。
殷念坐在書案後,聽著參三的腳步聲在院子裡迅速遠去、消失,然後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拿起那管硃筆,翻開下一頁書冊,筆尖落在紙面上,動作穩當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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