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爺吼歸吼、罵歸罵,嗓門大得像擂鼓,
但鬧了這半天,愣是沒喊過一句“來人啊,給本王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拖出去砍了”。
能跟一個丫鬟吵到這個份兒上還不叫侍衛的王爺,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但小圓若是一根筋犟到底,硬是咬著那句“我沒瞎摻和”不鬆口,非要跟這位殿下掰扯出個子醜寅卯來,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老虎不發威,你當人家是病貓,真要給人惹毛了掀了桌子,醉伶軒的屋簷再高也兜不住這尊大佛。
所以溫心心衝進來了,跪得毫不猶豫。
認慫不丟人,丟命才丟人。
她拉著小圓跪得結結實實,順便用拇指在小圓腕骨上畫了兩個圈,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意思是:別說了,我來。
小圓被她那兩下揉得愣了一下,原本梗著的脖子不自覺地鬆了一點點。
柳媽媽看著地上那兩顆齊刷刷低下去的腦袋,一個乖順得像只鵪鶉,另一個雖然肩膀還繃著但好歹沒再頂嘴,懸著的那口氣總算從嗓子眼落回了胸腔裡。
她趁勢往前湊了半步,腰又矮下去三分,臉上的笑紋堆得密密實實的,嗓音裡那股子蜜水味兒比方才還濃了三分:
“王爺,您瞧瞧,這丫頭知道錯了,真真兒的知道錯了。”
“您瞧她跪得多利索,認錯認得比誰都快。您大人有大量,消消氣兒,別跟這不懂事的渾丫頭一般見識。”
“奴家回頭再給您挑個水靈的、懂事的、會疼人的姑娘來,保管伺候得您舒舒坦坦的,把今兒這糟心事全給您衝得乾乾淨淨的,好不好?”
謝忱眯著眼,目光慢悠悠地從柳媽媽那張堆滿笑的臉移到地上那個“絲滑跪地”的身影上。
那個後來衝進來的,二話不說就跪了下去,從進門到現在頭都沒抬過,跪得規規矩矩,瞧著比柳媽媽養的貓還乖。
謝忱眯著眼看了她兩息,又瞥了一眼旁邊那個顯然還不服氣、連膝蓋都跪得比旁人硬的打人兇手,牙根忽然有些癢。
他本來確實憋著一肚子火,後腦勺還一跳一跳地疼,可看著地上那兩顆腦袋:一顆乖得過分,一顆倔得扎眼。
那股火氣不知怎的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他越發不痛快。
“罷了。”
他收回目光,從鼻腔裡哼出一聲,把搭在一旁的衣襟撈起來,抖開,慢條斯理地往肩上攏,
指尖挑著繫帶不緊不慢地打了個結,嘴裡的話卻一字一字地往外丟,每個字都帶著倒刺,
“本王也不是那種跟個小姑娘計較的人。柳媽媽,你往後用人可得掂量掂量,怎麼這樣的傻子也招進來?”
理好了衣襟,目光又飄回地上那顆倔著的腦袋上,下頜微抬,
像是臨時起意,又像是故意找個由頭讓她多難受一會兒:
“將功補過——叫這小丫頭給本王叫水,服侍本王沐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