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宮中事務格外繁冗。
從早朝到晌午,摺子一道接一道地遞進來,邊疆的戰報、戶部的賬目、御史臺那摞摞得比城牆還厚的彈劾……
每一樣都得經他的手批紅、蓋章、落印。
殷念從御書房出來時,日頭己經掛到了正頭頂,明晃晃地曬著宮門前那片漢白玉石階,晃得人眼底發澀。
他上了馬車,車簾垂落下來,將那片刺目的日光隔在了外頭。
車輪轆轆地碾過宮門前的青石板,駛過午門,拐上朱雀大街。
這條街是京城的主幹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如織,馬車行至此處便慢了下來,走走停停的,比不得方才出宮門時那段通暢。
殷念靠著車壁,微微鬆了鬆肩背,閉上眼,把整個人往後陷進那層暗紅色的錦墊裡。
奔波了一整個上午,他實在需要緩一緩。
可眼皮剛合上,那些東西便又浮了上來。
奏摺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邊疆送來的戰報上被墨跡洇開的血漬、御史臺那摞彈劾摺子裡夾著的、寫著“殷賊誤國”西個字的匿名信。
還有那樁案子。
那樁被壓在案頭、牽涉甚廣、至今沒理出個頭緒的案子。
線索像一捧散沙,他伸手去抓,指縫間漏得比攥住的還多。
而所有那些蛛絲馬跡,最近都隱隱約約地朝著同一條線上匯聚——文遲的府邸。
他蹙了蹙眉。
眉心那兩道細紋方才鬆開沒多久,這會兒又擰了回去,越來越深。
馬車顛簸了一下,車簾被震開一道細縫,漏進來一截明晃晃的日光,在他閉著的眼皮上劃了一下。
他沒有睜眼,只微微偏過頭去避開那道光線,眉心的褶痕卻在顛簸中愈發緊了。
“掌印……”
馬車外,參三的聲音猶猶豫豫地遞進來,
像是拿不準該不該在這時候開口,又怕錯過了什麼似的,尾音在嘈雜的街市裡晃了一下:
“好像……溫姑娘在前方。”
車廂內那股幾乎快要凝滯到窒息的氛圍,被這一聲稟告悄然劃開了一道口子。
殷念倏地睜開眼,眉心那兩道緊擰的細紋還沒來得及完全鬆開,目光己經從車簾縫隙裡探了出去。
他手指輕輕撥開簾沿,偏過頭,順著參三示意的方向望去。
正午的日光白晃晃地鋪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在光影裡穿梭,衣襬掃過攤位邊緣,腳步踏起細碎的塵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