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我編得如何？”
溫心心原本還嫌麻煩，一開始被大娘摁在小馬紮上時，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今天要在這耗到天黑”。
可編著編著，那三根繩子在她指縫間穿繞交錯，從一團亂麻慢慢現出一個規整的輪廓來，
她心裡那股子“來都來了”的敷衍竟也悄悄地退了潮，換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像看著一團泥巴在自己手裡慢慢變成碗碟的滿足感。
她提溜起那根編好的手串，在日光下轉了兩轉，
靛藍、青白、墨綠三色絞成的紋路在光裡泛著柔和的啞光，
那枚心形珠玉墜子輕輕晃盪著，磕在繩結上發出極細碎的、像露珠落在葉片上的聲響。
她把成品舉到大娘面前，腦袋微微歪著，嘴角翹起來，尾音往上翹著，帶著一種“快誇我快誇我”的明晃晃的期待：
“怎麼樣？好看麼？”
“好看好看！姑娘手巧，這編得比大娘自己編的還整齊呢！你夫君瞧見了，保管歡喜得不知怎麼好了！”
大娘的誇讚一點兒也不帶吝嗇的，從溫心心剛開始笨手笨腳地繞著第一道結起，嘴裡就沒停過，
“哎呀這個結打得正”、“對對對就這樣繞過去”、“姑娘眼光好”……
情緒價值拉得滿滿當當，誇得溫心心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溫心心嘻嘻笑了兩聲，把編好的手串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又從兜裡掏出西枚銅板來，一枚一枚地數好，擱在大娘攤子上。
銅板落在靛藍粗布上發出“嗒、嗒、嗒、嗒”西聲輕響，她抬頭朝大娘眨了眨眼：
“大娘，多兩文錢是您教我編手環的工費。您費心啦，教我教得可耐心了。”
大娘愣了一下，沒有多推辭，只笑了一下，把那西枚銅板攏進掌心裡，收進袖袋：
“成，大娘收下了。姑娘往後要是還想編，再來找大娘。”
溫心心把那根編好的手串小心翼翼地往懷裡一揣，掌心貼著衣襟按了按，
然後站起身來，又活動了一下因為蹲坐太久而微微發麻的膝蓋，正準備轉身往醉伶軒的方向走。
天不早了，回去還得瞧瞧小圓那邊怎麼樣了。
“哎呀……姑娘……你、你這——”
溫心心剛邁出去兩步，胳膊就被人從身後一把攥住了，力道又急又緊，不由分說地把她往後扯了兩步。
她“哎”了一聲，懵懵地回過頭，就看見大娘那張方才還笑眯眯的圓臉此刻繃得緊緊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姑娘你、你快看……”
大娘的聲音因為一時心急而拔高了半度，在午後嘈雜的街市中不算太響，
但足夠讓旁邊幾個正蹲在攤前挑東西的路人抬起頭來，順著她的目光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溫心心順著大娘的視線低下頭，落在自己方才坐過的那張矮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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