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謝忱這個人,說起來也有意思。
他不是那種擺架子、拿身份壓人的王爺,
他出入醉伶軒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從不讓人行跪拜大禮,也不拿“本王”那兩個字往人臉上砸。
偶爾和小廝們擠在一張桌上喝酒划拳,輸了也照罰三杯,從不賴賬。
可也正因如此,他在“不願”和“想”這兩件事上,比任何人都倔。
他不願做的事,誰也勉強不得;他想做的事,誰也阻攔不住。
柳媽媽深知這一點,便沒有再掙扎。
她首起身,嘆了口氣,那口氣從嗓子眼裡慢慢籲出來,帶著一種“行吧行吧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的認命。
朝芙笙招了招手,又朝溫心心偏了一下下巴:
“走了走了,都出去,別在這兒礙王爺的眼。”
芙笙從被窩裡窸窸窣窣地爬出來,裹了件外衫,低著頭快步溜了出去。
溫心心也識趣地站起來,膝蓋跪得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跟著柳媽媽往外走。
方才衝進去那一跪,己經是她在這個場子裡能動的最大手腳了,除此之外,她什麼都沒做,什麼也沒說。
這種場合,沒她說話的份兒。
滿屋子的人裡頭,她排在最末一等。
論身份是清倌,論地位是柳媽媽手底下打雜的,論關係她跟琅王今天才頭一回打照面。
她要是張嘴亂插話,非但救不了小圓,怕是連自己都得搭進去。
她掂得清自己那幾斤幾兩。
溫心心一邊往外挪,一邊在心裡盤算:等小圓出門打水的功夫,得逮住她囑託兩句。
嘴甜點兒,眼力見兒活泛點兒,別跟人頂牛,順著毛捋。
那位王爺看著脾氣大,但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小圓只要別梗著脖子跟人對著幹,應當出不了大事。
她還抽空飛快地瞅了一眼芙笙的長相,胸大,腿長,腰細,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哭起來都帶著三分楚楚可憐的風情。
再看看小圓。
膀大腰圓、寬肩厚背、一膀子力氣能扛半扇豬肉,渾身上下寫滿了“勞動人民最光榮”。
皮膚因為常年風吹日曬帶著一層健康的麥色,五官端正但絕算不上精緻,
笑起來倒是爽利,可跟“我見猶憐”西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溫心心在心裡把那兩張臉並排放著比了比,得出了一個讓她稍微安心的結論:
這位王爺,大機率不會對小圓這掛的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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