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念站在人面前，看著她被自己的氅衣裹成一團只露出半截鞋尖，好委屈的模樣，沉默了一瞬。
垂下眼，沒有多問，只偏過頭朝那大娘微微頷首示意，
“叨擾了。”
不等大娘反應，殷念又朝正從車轅上跳下來的參三丟了一句，
“參三，處理。”
參三應了一聲“是”，也不多問，轉身便朝那大娘的方向去了。
大約是去賠那方被血染了的軟氈，再順便把周圍那些正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的閒人視線擋開。
交代完這頭，殷念才重新將目光落回面前那道被氅衣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上。
那顆被氅衣蓋住的腦袋安安靜靜地杵在原地，不掙扎也不出聲，老老實實地等著。
殷念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然後他傾下身，手臂穿過她腿彎和後背，乾脆利落地把那一團氅衣裹著的人整個兒撈了起來。
“啊—”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溫心心在黑暗中猛地一悸，短促又微弱地驚呼了一聲。
視野被遮得嚴嚴實實，腳底下空蕩蕩的，耳邊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心跳的悶響，
她什麼都看不見，慌不擇路地順著那股託著她的力道往人懷裡縮了縮，鑽了鑽。
“大人……？”
她的聲音從氅衣底下悶悶地傳出來，因為被裹得太嚴實而拖著含含糊糊的尾音，滿是不解。
“別動。”
殷念看著自己懷裡那一團正不自覺地往他胸口方向拱的腦袋，手臂收緊了半分。
氅衣底下那截細細的脊背隔著幾層布料貼著他的小臂，溫度和心跳一同傳過來，篤篤的，太過鮮活。
車伕早己將腳凳放好，簾子也掀開了半幅。
殷念彎腰跨進車廂時，玄色衣袍的下襬掃過車轅邊緣，懷裡那團氅衣裹著的人安安靜靜地縮在他胸前，連呼吸都被氅衣的衣領濾成了細細的、聽不太真切的幅度。
車簾垂落下來，將正午的日光關在了外面。
參三從袖口摸出一錠銀子，不輕不重地擱在那位己然看得目瞪口呆的大娘攤上，
銀錠落在木板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篤”——沉甸甸的，足有五六兩重。
“這是清洗毛氈的費用，以及，嘴好好閉上的費用。”
大娘看了看那錠足有她三個月收入的銀子，默默地把銀錠攏進掌心裡，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問。
參三首起身，目光從大娘身上移開，像一片薄薄的風掃過攤前那幾個還沒散乾淨的行人。
那幾人對上他的眼神時，原本正低著腦袋交頭接耳的嘴唇，像被什麼東西憑空凍住了。
“若是今日溫姑娘之事傳出半分，各位想想，有幾個腦袋夠掌印府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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