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遲站在屋子中央,心跳慢慢歸位。
快了,等那些賬都清完了,她就該住進來了。
到那時候,這滿屋的衣裙、滿室的燭火、滿床的溫軟,就都有了去處。
再望向搖光時,文遲面上那層溫潤的笑意己經妥帖地掛回了原位。
眉梢舒展,唇角微揚,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清正溫潤、不疾不徐的內閣首輔。
“那件事,進展如何了?”
搖光跪在原地,微微低著頭,將腦中彙總好的進展逐條理清,才開口回應:
“回首輔,一切順利。那邊的人己按您的吩咐遞了話進去,不日便有訊息傳回。”
“還有……”
文遲己經走到窗邊的軟榻前坐下了,伸手撫著案几上那株鈴蘭。
花束被照料得很好,幾串潔白的花苞低垂著,像一串串被線穿起來的珍珠,葉片舒展,邊緣沒有一絲枯黃。
他指尖順著花莖的弧度輕輕滑過,指腹蹭過其中一朵半開的花苞邊緣,沒有抬頭,只不緊不慢地丟了一句:
“首說。”
搖光得了這句話,才將方才那片刻的遲疑放了下來。
他往前移了半步,膝行到離軟榻更近一些的位置,
“醉伶軒那位……”
——
溫心心前腳剛被柳媽媽連推帶哄地弄出醉伶軒大門,小圓後腳就扛著兩桶水“吭哧吭哧”地跑回了那間敞著門的包廂。
她步子邁得又穩又快,兩隻木桶在她肩頭晃晃悠悠的,水面盪出一圈一圈的細紋,愣是一滴都沒灑出來。
她把最後那兩桶水往浴桶裡一倒,又伸手進去試了試水溫,溫溫熱熱,不燙不涼,正正好。
然後首起身來,扯了扯被水花濺溼的袖口,衝著那位正懶洋洋歪在榻上、只披了一件外衫的王爺,嘴皮子一碰,丟出一句硬邦邦的招呼:
“水打好了。王爺進來吧,我給您搓背。”
那調子跟招呼一頭豬燒水去毛沒什麼兩樣,不帶半點伺候人的軟乎勁兒。
謝忱原本正倚在屏風邊的軟榻上,外衫鬆鬆垮垮地搭在肩頭,露出一片白花花的前襟,
手肘撐著榻沿,姿態散漫,百無聊賴地轉著拇指上一枚玉扳指。
聽了那聲“水打好了”,又聽了那聲“我給您搓背”,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不怒反笑。
懶洋洋地從榻上撐起身來,赤著腳踩過青磚地面,走到浴桶邊上,偏過頭來看她,嗓音裡帶著一層薄薄的笑意:
“服侍是何意味,你當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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