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過是把“一道口子”說成了“好大一條”,把“幾滴血”說成了“洇了一小灘”,又添了句“臉色都白了”……
反正也不算全假,頂多是潤色了一下,情有可原。
參三在心裡替自己開脫了一遍,然後眼觀鼻鼻觀心,等著掌印給出一個答覆。
流了好多血……
殷念記得……她今日是月事第一日。
那會兒在街邊,她坐在那方小攤的棚簷底下,裙襬洇開一朵刺目的紅,
臉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紙,連嘴唇都泛著寡淡的青。
後來在府裡沐浴更衣,劉嬤嬤來報,說是姑娘面色瞧著還好,只是手腳發涼,
這幾日最是忌諱碰冷水、使大力氣。
他當時只“嗯”了一聲,沒多問,可那話不知怎麼的,竟在腦子裡紮了根,
此刻忽然翻湧上來,落在他最不該軟的那塊地方。
她那麼瘦。
那截腕骨細得他一隻手能圈兩圈還有餘,平日裡蹦蹦跳跳的看不出什麼,可若是失血過多,那點子底子怕是撐不過半個時辰就要眼前發黑。
“溫心心……真麻煩。”
殷念咬著牙,從齒縫裡碾出這六個字,尾音裡帶著細碎的顫。
嗓音壓得又低又啞,抬手攥了一把袖口,把那層快要漫上來的情緒連同那句低罵一併攥皺了,然後朝身後正候著的參三丟了一句:
“把馬車上的醫藥箱拿來。”
話音剛落,他驟然轉身,重新跨進了醉伶軒的門檻,步伐比方才快了許多。
大堂裡的燭火還在暖融融地燒著,絲竹聲依舊,姑娘們的笑聲依舊,在他耳畔糊成一片。
殷念什麼都顧不上,也什麼都不想聽。
目光掠過那張角落的桌子時,那張桌上只剩下碎瓷片和一攤被茶水洇開的深色水痕,溫心心不在那兒了。
他心下微微一緊,還沒來得及辨清那是什麼感覺,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便“倏”地從他眼前掠過,首愣愣地往後院的方向竄去。
沒有猶豫。
殷念幾乎是在那道身影掠過他視野的同一瞬間便抬了步,連自己都沒來得及細想“為什麼要跟上去”,腳己經邁開了。
越往裡走,殷唸的眉頭蹙得越緊。
這條過道窄得他幾乎要側著身子才能透過,兩側堆著半人高的雜物,一隻豁了口的陶缸歪在牆角,缸沿上積著一層灰撲撲的蛛網;
頭頂橫著幾根晾衣竿,掛著一件半乾的粗布衫裙,衣襬垂下來,擦過他肩頭時帶著一股潮乎乎的皂角味。
腳下的青磚缺了角,縫隙裡擠著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微微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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