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法不承認,那個畫面,他一息都不想再看了。
連待在這裡都做不到,滿堂的燭火和脂粉氣像一層黏稠的東西裹在他身上,讓他喘不過來。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這樣想要逃。
大約是因為,他怕自己再多看一息,便會朝著那張桌子走過去。
走過去做什麼,他還沒想好,但他知道那大概會是一件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事。
一件不該發生在他殷念身上的事。
“掌、掌印……”
參三自然也瞧見了那幅畫面,從掌印的目光釘在那張角落桌面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壞了。
心頭揪得緊緊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可憐的掌印大人,那般期待的來,連車簾掀開的弧度都比往常快了幾分,卻不想……
可他到底做不了什麼,只能垂下眼,沉默地轉身,跟上那道背影。
“啊——!”
就在殷唸的靴尖跨過醉伶軒門檻、正要踏上石階往馬車方向去的剎那!
一聲短促的、細弱的、吃痛的驚呼,從大堂深處那張桌子方向傳了過來,
像一根極細的針,不聲不響地穿過滿堂嘈雜的絲竹人聲,精準地刺進了他的耳廓裡。
殷唸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可那一瞬間他邁出去的步子懸在了半空,靴底離青石地面不過半寸,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參三比他反應更快,人己經摺返了回去,三步並作兩步地躥進大堂,又三步並作兩步地躥回來,
跑得衣襬翻飛,氣息都還沒喘勻,便壓著嗓子急急地開口:
“掌印!溫姑娘手好像劃破了,流了好多血,您……您要去瞧瞧麼?”
殷念下頜繃得緊,薄唇開合間吐出來的字更是淬了冰,
“本印瞧她做什麼?”
語氣冷得能凍死廊下那排燈籠裡撲稜的飛蛾。
參三跟在他身後半步,他自然知道自家掌印的脾性,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勸便是多餘。
可他方才確實瞧見了,溫姑娘那張桌子底下碎了一地的瓷片,茶水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溼痕,
她低著頭,一隻手攥著另一隻手腕,掌心有什麼東西在燭火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看得不算真切,但足夠叫他心裡“咯噔”一聲。
於是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嘴皮子一碰,那些添油加醋的話便順順溜溜地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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