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孃家的遠親,來借宿。」
我從祁礪身後探出頭,衝徐婆子喊:「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錢,想把我賣給他?」
麻子臉罵道:「小賤蹄子胡扯!」
我把唐綰青的木牌舉起來:「你再罵一句,我就去鹽引司找唐大人。她今天抓了崔景,抓你也很快。」
徐婆子臉色發青。她當然聽過崔景被抓的訊息,沒想到我們竟和官差搭上了線。
祁礪沒有跟她掰扯。他回屋收拾了兩件衣裳,又把娘留下的藥箱背在身上。臨走前,他從腰間摸出那袋銅錢,數出房錢放在桌上。
徐婆子攔住他:「外頭天寒地凍,你帶著個丫頭能去哪兒?」
祁礪望著她,眼裡一點笑意也沒有:「城外有座破廟都比這屋子乾淨,我帶阿棠去那裡也不會再住回來。」
5.
我們住進了城西的善安堂。那是個給窮人施藥的醫館,館主宋大夫欠過孃的人情,騰出一間堆藥材的小屋給我們。
祁礪白天在碼頭扛包,夜裡替宋大夫劈柴。我坐在藥櫃旁邊認藥名,把記得的字寫在舊紙上。唐綰青來過兩趟,每回都帶著卷宗,坐在門口喝一碗最便宜的薑湯。
她不愛閒聊,卻會把我寫錯的字圈出來。祁礪看她一眼,又悶頭劈柴,斧頭落得比平日輕。
有次唐綰青走後,我拿胳膊肘頂他:「你是不是喜歡唐姐姐?」
祁礪險些把木頭劈到腳上,臉黑得像鍋底:「你少胡說。」
「那你為什麼每回她來,你都把爐子燒得那麼旺?」
「她辦案凍著了,會生病。」
我撇嘴:「別人來,你怎麼不怕別人病?」
祁礪抄起一把木屑,作勢要撒我頭上。我抱著藥簿跑開,笑聲驚得屋簷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
日子剛有一點暖意,宋大夫忽然在夜裡倒下了。他前些年給災民賒藥,賬上留下許多爛賬,藥鋪東家要收回鋪子。東家姓馮,是個精瘦男人,帶著兩個打手來砸藥櫃。
「三日內搬走,藥材也給我留下。」馮東家撣了撣衣袖,「宋老頭拿不出銀子,這鋪子早該歸我。」
祁礪擋在藥櫃前:「藥材是救命的。」
馮東家嗤笑:「你替他還?」
我翻出宋大夫的賬本,指著其中一頁:「馮東家,宋伯伯每月都給你交租,還替你填了兩回藥稅。你把鋪子收回去可以,把欠他的銀子還來。」
馮東家伸手就要奪賬本。我抱著賬本往後退,唐綰青恰好掀簾進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賬本先留下。」她亮出腰牌,「這上面有鹽藥交易的印記,我要查。」
馮東家眼神閃爍,掙開手就想走。祁礪跨一步堵住門,宋大夫的夥計們也圍了上來。馮東家被帶走時還在罵,宋大夫躺在床上,聽見動靜,眼角慢慢沁出淚。
唐綰青查出馮東傢俬吞藥稅,又借善安堂的名頭把劣藥送往北荒,害??過不少人。案子牽出臨州倉場的主簿韓文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