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念頭只持續了一秒，就被衝散了。
因為又一股情緒湧過來。這次是恐懼。不是一個人的恐懼，是幾十個人的恐懼疊在一起。
溫言言的身體猛的一震。
周耳朵被她嚇了一跳，手差點鬆開。
“姐！”
“關七七。”溫言言的嘴唇動了動，“我需要關七七。”
周耳朵怔了一下：“關姐姐？我去找！”
他站起來就跑，大耳朵一顛一顛的。
“不用。”溫言言抓住他的袖子，“來不及了。”
她想說我沒事。但這次連嘴都張不開了。
她能感受到五六百個人的情緒。那些情緒全部在她腦子裡尖叫。不是聲音。是感覺。五六百種不同的恐懼憤怒絕望焦慮悲傷，同時在腦子裡炸開。
她覺得自己快要消失了。不是死。是消失。溫言言這個人快要被這些情緒衝散了，變成五六百個碎片，飄得到處都是。
她想起一個人。
那個來訪者女孩。很久以前。坐在她對面，低著頭。
十八歲。扎著馬尾。校服袖子磨的發白。手指絞著校服下襬，絞的布料起了毛邊。
“溫老師，我能好起來嗎？”
她聽了三十年這種問題。
“你的感受我懂。”溫言言當時說，
“你不需要一下子好起來。你只需要比昨天好一點點。”
標準答案。溫暖，得體，滴水不漏。說了三十年，自己都快信了。
那個女孩抬起頭，眼睛發紅：“你自己信嗎？”
溫言言愣了一下。想說信。但這字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
她笑了笑，遞了一張紙巾過去。職業微笑。溫暖，得體，滴水不漏。
女孩接過紙巾，沒再問。
但這三個字，痛，紮了三十年。
“你自己信嗎？”溫言言蹲在鳳棲城集市的地上，重複了一遍。
不信。
她從來沒信過。說的多了，連自己都差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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