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狼藉的到處都是。火堆滅了。帳篷塌了。毯子和碗筷在地上散著。人跑光了，鐵錘錘站在北門城牆上看著城下。
她握著刀，乾枯的血留在刀刃上。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腎上腺素還沒退。做完一組極限深蹲，腿在發抖，但腦子裡全是再來一組。
馬小快坐在角落裡，布條上的血又滲了出來，但他還在笑。女兵有五十個，靠在城牆根下面，有的喝水，有的擦刀，有的閉眼靠牆喘氣，她回頭看了一眼。
“錘將軍，難道我們贏了？”他小聲嘀咕。
鐵錘錘沒回答。看城下的動作沒停。
潰散了，北門那支。但潰散不等於消失。三百多人跑進東邊樹林裡。散了的羊會重新聚。要是有人趕，羊還會回來是不是？
她蹲下來，蹲在垛口旁邊。膝蓋又響了一聲。這兩天蹲的次數太多，膝蓋嘎吱嘎吱響，老化嚴重。
追不追？
東邊那片樹林，她一首看著。樹林很黑，月光照不進去。三百多人跑進去，要是追進去，就是三百對五十啊。夜戰。樹林裡。地形不熟。
如果追，可能贏，也可能輸。
要是不追，明天他們可能捲土重來。回來就不是三百人了，怕是三百人加東門的一千人。
鐵錘錘的手指敲擊刀柄。她心裡琢磨這要命的抉擇，追的話就是劣勢夜戰瞎子摸黑，不追的話明天壓力大上天，這幫癟犢子肯定拉上東門的人來堵門，到時候怎麼扛？
“副將。”鐵錘錘壓低聲音。
因為打仗時喜歡用刀背砸人，不怎麼砍，這個年輕女兵叫劉小刀。她站了起來。臉上的淺疤從左眉角劃到顴骨，這是昨天被箭擦傷的。
“教練，怎麼了？”劉小刀問。
“追不追？”鐵錘錘反問。
“我們人少，夜戰有風險啊。”看了一眼東邊樹林，劉小刀回答。
鐵錘錘點頭。她當然知道風險大。可要是讓他們明天再來一次，風險豈不是更大？
她站起來。膝蓋又響了一聲。“是風險大，還是讓他們明天再來一次風險大？”
劉小刀沒說話。手搭在刀柄上。
“追。”鐵錘錘看著她說。
劉小刀的嘴張了一下，隨即合上。轉身，她對著城牆根下面的女兵喊了一聲：“集合！”
五十個人站起來。誰也沒問為什麼。鐵錘錘說追，就追。教練說再來一組，你就得乖乖再來一組。
城門又開了。還是那條縫。第一個出去的是鐵錘錘。
城外的空氣比城裡冷不少。泥地溼滑，腳踩上去噗噗響。彎著腰，刀貼著身體，她往東邊樹林跑去。
五十個人跟在後面。
樹林。
月光被樹冠擋住，只能看到零星光斑。滿地落葉和枯枝，踩上去嘎吱嘎吱響。空氣裡有股腐爛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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