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插曲被我講得亂七八糟,秦大川還是笑。
大二那年,我隔著玻璃問他:「你給我想的名字,還記得嗎?」
「秦向晴。」
「哪三個字?」
他一筆一畫寫給我看:「秦家的秦,朝向的向,晴天的晴。」
隔著玻璃他給我取了新名字,也把那本舊戶口簿徹底翻過去。
我辦完改名手續,把新身份證貼在玻璃上。
秦大川盯著看了很久,背過臉擦了下眼睛。
大學四年,我每學期都把成績單寄給他。
他看不懂專業課名稱,便在分數高的地方畫圈,再託獄警問掛科是什麼意思。
我參加模擬法庭拿了獎,把獎狀影印一份送進去。
他說將來若有人欺負姑娘,我得把法律講明白;我回他,先要讓被欺負的人敢開口。
他在裡面學會了寫信,字歪歪扭扭,每封結尾都一樣:好好吃飯,別省學費。
11.
五年後,我在監獄門口接他回家。
秦大川老了些,頭髮白了不少,走出來時卻先看我的鞋:「這麼高的跟,開車穩不穩?」
「爸,我已經拿到律師證了。」
「律師也得好好開車。」
他上車後摸了摸座椅,問是不是借來的。
我說是自己買的,他半天沒出聲,最後只把安全帶拉緊。
路過市一中,我們在校門口補拍畢業照。
我穿著律師袍,他還穿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站得比學生軍訓還直。
我問他要不要搬來城裡,他擺手:「我只會認豬肉和秤,城裡住不慣。」
「我這把年紀,只想告老還鄉。」
他說自己只想告老還鄉。
畢業後我留在城裡做法律援助,專接婦女和未成年人受侵害的案子。
剛開始,同事背後說我工作不要命,跑鄉鎮、找證人、整理材料,常常忙到半夜。
後來我終於能獨立接案,第一個勝訴的女孩抱著母親哭,我把判決結果告訴秦大川,他在電話那頭連說三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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