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來沾上賭博,周耀宗把日子全輸在賭桌上,家裡的糧食、農具和房契能賣的都賣了。
我沒有替他們收拾殘局。
秦大川坐進副駕駛,催我回家:「肉還在案上,晚了要壞。」
車開出村口時,我從後視鏡裡看見生母追了幾步,又停下。
她叫的還是那個早已不存在的舊名字。
回鄉後,肉鋪重新開張。
秦大川照舊價賣給鄰居;周家來賒賬,他把賬本合上。
有人當著他誇我有出息,他總說是學校教得好,轉身卻把我的律師證影印件塞進櫃檯玻璃下面。
我第一次獨立替受害女孩出庭那天,他坐了兩小時班車來旁聽。
庭審結束,他沒評價我講得好不好,只把一袋還熱的包子遞過來:「中午沒吃吧?」
12.
顧承是我做法律援助時認識的醫生。
他第一次跟我回村,拎了兩手禮物,進肉鋪前還背熟了三遍「叔叔好」。
秦大川正在分肉,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豬頭旁,顧承往我背後一縮,氣勢頓時只剩半截。
我忍著笑把人拽出來:「爸,這是顧承。」
秦大川上下打量他:「會喝酒嗎?」
「會一點。」
「一點是多少?」
顧承求救似的看我,我說過不了我爸這關就算了,讓他自己想辦法。
那晚兩個人從飯桌喝到院裡,顧承喝趴後三天沒下床,秦大川卻認可了這個酒量差、挨問時不撒謊的準女婿。
婚禮上,主持人請父親講話,他攥著話筒半天,只說:「向晴小時候吃了苦。」
「你要讓她再受委屈,我還會磨刀。」
滿堂賓客都笑,顧承卻認真點頭:「爸,您看著我。」
秦大川轉過身,咬定臺上只是進了沙子,眼淚卻擦了好幾次。
女兒出生後,他比我們還緊張。
他抱孩子前總要洗兩遍手,刀具全鎖進高櫃,連說話都壓低聲音,生怕嚇著外孫女。
有一次孩子尿在他衣服上,他抱著不肯放:「這點算什麼,她媽小時候比她省心多了。」
我拆穿他:「你接我回家時,我都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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