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柳依依的淚珠掛在睫毛上,遲遲不肯開口。
我替她說了:「你要求父親每日給亡妻上香,還逼繼母在牌位前自稱妾室。」
「她不能與你父親同桌,要等你父親和牌位用過飯,才準站著吃剩下的冷菜,對不對?」
我......我娘才是原配,這本來就該如此......
她承認得理直氣壯,旁邊幾位夫人的神色卻都變了。
一位與霍夫人相熟的長輩忍不住問,繼妻進門照顧原配留下的女兒已經不易,怎麼反要在晚輩面前自貶為妾。
柳依依只說生母先來,活人理應敬著亡者,完全沒聽出對方話裡的不滿。
我接著道:
「霍夫人嫁入柳家多年,把你當親女照看,從沒有短過你的吃穿。」
「你當季的首飾衣裳放滿一間屋,換季衣裳還佔著另外兩間庫房。」
「柳家在京城有宅院,你生母留下的老人都歸你使喚,綢緞莊和首飾鋪每季送什麼進府也有賬可查。」
「今日在場這些父母雙全的姑娘,又有幾個能過得比你更富足?」
柳依依想說繼母仍虧待了她,我直接問:
「除了不肯向牌位自稱妾,你能說出霍夫人少給過你什麼嗎?」
她張了張嘴,只掉眼淚,舉不出一件實事。
我又問她,寺中大師此前是否勸過她把牌位安放家中,不要擾亂亡者清靜。
她垂下眼,悄悄往人群外挪了一步。
「你怕寺裡再拒絕,才抱著牌位沿街跪拜,把孝字頂在頭上,逼得寺裡無人敢說不收。」
「百姓不知內情,只看見你膝上有血,便把柳大人與霍夫人罵成惡人。」
「他們沒有將你趕出家門,是被你逼得在京城待不下去,才請旨外放。」
我告訴在場眾人,霍夫人外放前曾參加過蘇家的宴席。
那日她手腕上帶著柳依依生母留下的舊鐲子,說是繼女親手替她戴的;她還託我母親留意適齡公子,想替柳依依尋一門好親事。
一個真想害繼女的人,不會把亡者舊物戴到公開宴席,也不會四處替繼女相看。
這件事當時有好幾位夫人親眼見過,她們互相一問,很快便有人點頭作證。
柳依依小聲辯道:「我只是想讓我娘受人敬重。」
「你敬重亡母,憑什麼要活著的人日日受辱?」
「你在自己家中有錢有人,尚且能把父親繼母逼走;謝家把你接去,又怎可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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