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地方時,我們五口人擠在一間潮溼小屋裡,晚上翻身都能碰到彼此。
周向東和趙春桃天不亮就起來和麵,在廠門口支起了早飯攤。
周向南進了木器廠,先從刨木板做起,手上每天添新繭子。
我在家照看外孫女,上午給攤子送一回面,下午替女兒磨刀具。
日子忙得腳不沾地,可掙來的每一分錢都進自家口袋,誰也不必看支書臉色。
早飯攤有了熟客,周向東把借來的推車換成了帶棚的小車。
趙春桃算賬快,誰多給一分錢都追出去退。
周向南攢夠本錢後,和兩個老師傅合開了小木器鋪,專做結實耐用的桌椅。
這些都是我們一頓一頓飯、一塊一塊木料做出來的,走得慢,卻踏實。
女兒三歲那年,廖嫂第一次打長途電話來。
她一開口就笑得停不住。
「桂蘭,河灣村又出大事了。」
「那個外國男人找進河灣村,說唐佩芸生的是他兒子,要把母子倆接走。」
「吳家肯放人?」
「放什麼呀。」
廖嫂壓低聲音,講得眉飛色舞。
「外國人說吳家虐待他兒子,先要一大筆賠償。」
「吳守成氣得直拍桌,大勇拎著刀追出去,兩個人一路打到河邊。」
那年河灣村剛下過凍雨,河面看著結實,底下的水還在流。
吳大勇追得太急,那個外國男人往後退時踩破了河灣的薄冰。
唐佩芸跟著跳下去救人,冰碴割傷了腿,在冷水裡泡得太久,下半身落下了毛病。
外國男人也凍壞了雙腿,醒來後咬死要告吳家。
吳大勇因持刀傷人被判了刑,吳守成也被撤了職。
他在村口當了半輩子說一不二的支書,到頭來連自家院門都不敢出。
唐佩芸總算跟著外國男人回了城,可兩個人每天為賠償和孩子吵。
廖嫂說到這裡,痛快地哼了一聲。
「當初她要逼你家向東負責,如今親爹真來了,她怎麼還過不好?」
我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