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城的第三天，陳志遠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寄到市政府辦的，信封上寫著他的名字和科室。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郵票貼得端端正正，郵戳是清溪縣城的。
他拆開的時候，手指忽然停了一下。說不上為什麼，就是覺得不太對。
信紙是那種最普通的橫格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毛糙，上面用列印的字寫著幾行話：
“陳志遠同志，據悉你在清溪縣中山街經營‘東北燒烤’餐館，利用實習身份從事商業活動，影響惡劣。請有關部門予以核查。”
沒有署名。
他把信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又看了看信封，除了收件人資訊，什麼都沒有。
他坐在椅子上，把那幾行字看了三遍。手沒有抖，心跳得也不快，就是腦子忽然變得很清醒，像大冬天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利用實習身份從事商業活動。
這是事實。店確實是他開的，雖然是在實習之前就開始籌備的，但營業執照上的法人代表是熊永剛，他沒有在任何檔案上籤過字。賬也是熊永剛在管，他只負責出主意和偶爾回去看看。
但“事實”和“證據”是兩回事。寫這封信的人知道他在開店，說明對他有所瞭解。寄到市政府辦，是想讓單位領導看到。如果領導當真了，查起來，他的實習資格可能保不住。
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塞進抽屜最深處。然後站起來，去走廊上站了一會兒。
走廊很長，日光燈白慘慘的，照在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泛著一層冷光。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誰寫的？周老師？還是劉老師？或者……另有其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封信不是隨便寫的。寫信的人知道他在這裡實習，知道他的店開在哪裡，知道怎麼把信寄到市政府辦。這個人對他有了解，而且不打算讓他好過。
“志遠？”
他睜開眼睛，看見周明遠站在幾步開外，手裡拎著一個茶杯。
“周哥。”
“站這兒幹嘛？不進去？”
“透口氣。”
周明遠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推開辦公室的門進去了。
陳志遠又站了一會兒，跟著走進去。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開啟抽屜，看了那封信一眼。信封還在，安安靜靜地躺在檔案下面。
他猶豫了一下，把信封拿出來，走到周明遠桌前，放在他面前。
“周哥，你看看這個。”
周明遠放下手裡的檔案，拿起信封，抽出信紙，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看完之後把信紙放回去，靠在椅背上，看著陳志遠。
“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天。”
“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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