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的事在辦公室裡沒有傳開。周明遠守口如瓶，陳志遠也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但有些變化，是藏不住的。
首先是周明遠對他的態度。以前是公事公辦，現在多了一點什麼——說不清楚，像是多看了他一眼，多問了一句“吃了嗎”。那天中午，周明遠從食堂帶了一份飯回來，放在他桌上，說“順便帶的”。陳志遠知道那不是順便。食堂在一樓，綜合二科在三樓，誰“順便”帶飯會跑三層樓？
其次是孫浩。孫浩是辦公室裡訊息最靈通的人，什麼事都瞞不過他。那天下午，他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志遠，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陳志遠愣了一下：“沒有啊。怎麼了？”
孫浩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什麼。隨便問問。”
他沒再追問，但心裡多留了一個心眼。孫浩這麼說，肯定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更大的變化發生在幾天後。
那天下午，韓維鈞忽然來了一趟綜合二科。他來得很突然，沒有提前通知，也沒有秘書跟著。推門進來的時候，辦公室裡只有陳志遠一個人——周明遠去開會了，孫浩去送檔案了。
韓維鈞看見他，停了一下。
“就你一個人？”
“嗯。周哥開會去了，孫浩去送檔案了。韓縣長，您找他們？”
“不找你。”韓維鈞說，但沒走。他站在門口，看了陳志遠一眼，“你是清溪人？”
“是。”
“你父親是陳國棟？石橋鎮小學那個？”
陳志遠的心跳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變化：“是。”
韓維鈞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遠去。
陳志遠坐在椅子上，手裡的筆攥得咯吱響。韓維鈞知道他父親是誰。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在韓維鈞面前提過他父親的事。是周明遠？還是別人？提這些事是什麼意思？是想幫他，還是想害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韓維鈞的態度很重要。如果韓維鈞因為這件事對他有了看法，那他在市政府辦的實習可能就提前結束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格外小心。每天最早到辦公室，最晚走，交給他的材料改了又改，生怕出一點錯。周明遠看他這樣，沒說什麼，只是偶爾會遞給他一根菸，說“別太繃著”。他不抽菸，但還是接過來，夾在耳朵上。
匿名信的事沒有下文。沒有人來找他談話，沒有人來調查他的店。好像那封信從來沒有存在過。
但陳志遠知道，它存在過。那張被撕碎的信紙還在垃圾桶裡躺過，周明遠的手碰過它，他的眼睛看過它。這件事不會就這麼過去。
週末回清溪，他沒有去店裡，首接去找了衛平。
衛平在石橋鎮下面的一個村小教書，騎腳踏車要西十分鐘。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兩邊是稻田和玉米地，風吹過來，葉子嘩啦啦地響。
他到的時候，衛平正在教室裡改作業。教室不大，課桌椅歪歪扭扭的，黑板上還留著下午的板書。衛平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怎麼來了？”
“找你喝酒。”
衛平看了看他，沒多問，把作業本收起來，鎖了門，兩個人推著腳踏車往鎮上走。
在鎮上的小飯館裡，他們要了兩個菜、一瓶酒。菜是炒土豆絲和回鍋肉，酒是散裝的苞谷酒，倒在碗裡，清亮亮的，聞著就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