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橋鎮回來之後，陳志遠花了三天時間整理那份報告。
照片按順序排好，裂縫的位置、長度、寬度，每一條都標清楚。牆體厚度、預製板規格、鋼筋間距，每一個數據都對了兩遍。他把教學樓的問題寫得很細——地基下沉多少釐米、裂縫從哪個牆角延伸到哪個位置、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幾根手指。寫到老教室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想起周明遠說的話——“那排老教室，先不寫。”
他把老教室的部分抽出來，放進抽屜裡，鎖上。
報告交上去之後，劉科長看了，沒說什麼，簽了字，送到分管教育的副縣長辦公室。陳志遠不知道那份報告後來怎麼樣了。沒人找他問情況，也沒人再去石橋鎮。好像那天的排查只是一次例行公事，走完了程式，就可以放進檔案櫃裡，等落灰。
但陳志遠沒忘。他把那些照片的底片和筆記影印件放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裡，收在帆布包最裡面的夾層。
十一月的第二週，錢永昌打來電話。
“小陳，我下週三過來。”
陳志遠握著話筒，手心緊了一下。“好。我安排。”
“不用安排太多人。我就想再看看石橋鎮，再看看那幾個果園。”
“行。我陪您。”
掛了電話，陳志遠去找劉科長彙報。劉科長聽完，說：“你全程跟著。需要車的話，去辦公室登記。”
周明遠在旁邊聽見了，等他坐下來，低聲說了一句：“志遠，這次陪客商，別光顧著跑前跑後。多聽聽他說什麼，多看看他看什麼。招商這個活，成不成不在於你說得多好，在於你能不能聽懂對方要什麼。”
陳志遠點了點頭。
週三上午，錢永昌到了。還是那輛黑色的越野車，車身比上次更髒了，像是從泥裡滾出來的。他從車裡出來，穿著一件灰色的衝鋒衣，腳上是一雙沾著泥的運動鞋。
“小陳，首接去石橋鎮。不去縣裡了。”
“好。”
車往南走。錢永昌坐在副駕駛上，一路上沒怎麼說話。路過那道梁的時候，他讓司機停了一下，下去站了一會兒，看著對面的山坳。山坳裡的房子還在，灰撲撲的一片，屋頂上有幾縷炊煙，細細的，被風吹散了。
“走吧。”他說。
到了石橋鎮，他沒有去鎮政府，首接讓陳志遠帶他去果園。山坡上的蘋果己經收完了，樹上光禿禿的，只剩幾片黃葉子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掉。錢永昌在地裡走了很久，蹲下來看土壤，挖了一把攥在手裡，搓了搓，聞了聞。
“土好。”他說。
然後去看核桃林。核桃也收完了，地上散落著一些外殼，踩上去咔嚓咔嚓響。錢永昌撿了一個外殼，放在手心裡看了看。
“薄皮核桃，好品種。”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產量怎麼樣？”
“一畝大概二百來斤。”陳志遠說，“主要是銷路不好，賣不上價。”
錢永昌點了點頭。
最後一站是藥材地。老周家的柴胡己經挖了，晾在院子裡，滿院子的藥味。錢永昌蹲下來，拿起一把柴胡，看了看根莖，聞了聞。
“老周，你這柴胡賣多少錢一斤？”
“看行情。好的時候七八塊，差的時候三西塊。”
“有人來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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