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點了點頭。“有一點。”
“夠了就停。不夠也別勉強。”父親看著那排老教室，聲音很輕，“有些事，不是非查清楚不可。”
“那棟樓，”陳志遠指了指教學樓，“裂縫越來越大了。今天那條細紋，上次來還沒有。再拖下去，會出事的。”
父親沒說話。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縮著，像一棵被風颳歪了的樹。
“那筆錢，”陳志遠說，“被截了八萬。轉到了一家叫永興建築的公司。公司的股東是方平和錢永興。方平是教育局人事科的科長。錢永興是他連襟。”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父親的臉。父親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在口袋裡動了一下。
“方平……”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低。
“您認識？”
“認識。他來石橋鎮小學檢查過工作。”父親停了一下，“零一年還是零二年，記不清了。他來了之後，看了學校的賬本，說有些地方不規範，讓整改。後來就出了那筆錢的事。”
他轉過身，看著操場對面的圍牆。圍牆上刷著一條標語，紅漆寫的，己經褪色了，只剩幾個模糊的字。
“志遠，”他說，“你查到的這些東西，能說明什麼？”
“能說明方平和那筆錢有關係。”
“有關係不等於拿了錢。”父親看著他，“你手裡的東西，不夠。”
陳志遠知道。工商註冊資訊說明不了什麼，人員調動記錄說明不了什麼，馬德明的話沒有書面證據。這些東西拿出去，什麼都證明不了。
“我知道。”他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
“再找。”
父親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種很深的擔憂。
“別把自己搭進去。”他說。
“不會。”
父親點了點頭，轉身往教學樓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過頭。
“那排老教室，”他說，“是你小時候上課的地方。你三年級的時候，在這排教室裡寫過一篇作文，寫咱們石橋鎮的山。老師給了滿分，讓你在全班念。”
陳志遠愣了一下。他不記得了。
“你念的時候，我在教室外面站著。”父親說，“聽完了，我就想，這個孩子將來會有出息。”
他轉過身，走了。背影在教學樓的拐角處消失。陳志遠站在操場上，風吹過來，冷颼颼的，他的鼻子酸了一下。
下午三點多，他們從石橋鎮往回走。
車開出鎮子的時候，陳志遠回頭看了一眼。石橋鎮縮在山腳下，灰撲撲的一片，屋頂上的雪化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黑瓦。炊煙升起來，細細的幾縷，被風吹散了。他轉回頭，靠著車窗。
“志遠。”周明遠在前面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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