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周明遠己經到了。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手裡夾著一根菸。看見陳志遠進來,他看了一眼。
“這麼早?”
“睡不著。”
周明遠沒追問。他把菸頭掐滅,扔進菸灰缸裡。“劉科長讓你把上個月的督查報告整理一下,下午交。”
“好。”
陳志遠坐下來,開啟資料夾。報告寫到第二頁的時候,筆停了。他盯著紙上的字,腦子裡想的全是那個信封——它現在躺在信訪室的抽屜裡,等著被人拿出來,拆開,看一遍。然後呢?他不知道。
“志遠。”周明遠叫他。
他抬起頭。
“你今天不太對。”周明遠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有什麼事?”
陳志遠猶豫了一下。“周哥,我早上……去了一趟信訪室。”
周明遠的手停在桌上。他沒說話,看著陳志遠,看了好一會兒。
“交了什麼?”
“舉報信。關於石橋鎮小學那筆工程款的。”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窗外有汽車喇叭聲,很遠。日光燈嗡嗡地響著,像一隻困在玻璃瓶裡的蒼蠅。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確定?”
“確定。”
周明遠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拿起桌上的檔案繼續看,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陳志遠低下頭,繼續寫那份督查報告。寫到第西頁的時候,手不抖了。
那天下午,陳志遠接到方剛的電話。
“信交了?”方剛問。
“交了。早上交的。”
“好。”方剛的聲音還是那樣,很平,沒什麼起伏,“信訪室那邊,我會盯著。有訊息告訴你。”
“謝謝方哥。”
“別謝我。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掛了電話,陳志遠坐在桌前,把那份督查報告寫完。寫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看了一下窗外的天。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窗外的樹枝光禿禿的,在風裡晃。
他合上資料夾,站起來,走到窗前。對面的屋頂上,前幾天下的雪還沒化完,剩幾片白的,嵌在灰色的瓦片中間。他想起石橋鎮小學那排老教室,屋頂的瓦片也是這樣,灰撲撲的,缺了好幾塊。
他站了一會兒,回到桌前,把資料夾放進抽屜裡。抽屜最裡面,那個牛皮紙信封己經不在了。空出來的位置放著一個筆記本,他伸手摸了一下,沒拿出來。
手機響了。是柳婉蓉。
“志遠,今天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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