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她說,“該來的總會來。”
他看著她。她站起來,收了碗筷,去廚房洗。水龍頭嘩嘩地響,她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瘦。圍裙的帶子在腰後面繫了一個蝴蝶結,歪歪扭扭的,一邊長一邊短。他走過去,把帶子解開,重新系了一下。她沒回頭,但手停了一下。
“繫好了?”她問。
“好了。”
“那就別站著了。去坐著。”
他回到桌前,坐下來。廚房裡水龍頭關了,碗碰碗的聲音,叮叮噹噹的。他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不管外面的事怎麼樣,坐在這裡的時候,他是安心的。
初核的第八天,方剛又打來電話。
“志遠,你來一趟。老地方。”
陳志遠到小飯館的時候,方剛己經坐在角落裡了。面前的桌上擺著兩個茶杯和一碟花生米。他沒喝茶,也沒吃花生米,就那麼坐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看見陳志遠進來,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
“材料我看完了。”方剛把茶杯推到一邊,從旁邊的椅子上拿過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是舊的,邊角磨毛了,封口處貼著一張標籤,上面印著“信訪件編號”幾個字。
“銀行轉賬記錄、工商註冊資訊、人員調動表,這幾份東西,我核過了。是真的。”方剛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隔壁桌聽見,“馬德明那邊,我也找了他。他把你跟他說的話又說了一遍。這次他願意簽字。”
陳志遠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
“但是,”方剛話鋒一轉,“光有這些,不夠。”
“為什麼?”
“銀行轉賬記錄只能說明錢從馬德明賬上到了永興建築賬上,從永興建築到了方平和劉建設賬上。但說明不了這筆錢是石橋鎮小學的工程款。馬德明說這是截留的工程款,但他拿不出書面憑證。沒有合同,沒有協議,沒有發票。方平要是不認,這筆錢可以是借款、可以是分紅、可以是任何東西。”
方剛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皺了一下眉頭,放下杯子。
“那怎麼辦?”陳志遠問。
“再找。找書面證據。當年那批工程的賬目、合同、驗收報告。這些東西在哪?”
“在教育局。石橋鎮小學的工程檔案,應該在教育局基建科。”
方剛點了點頭。“你能拿到嗎?”
陳志遠想了想。他在縣政府辦,跟教育局不是一個系統。首接去要,名不正言不順,反而打草驚蛇。但如果有一個人,在教育局內部,能接觸到這些檔案——
“我想辦法。”他說。
方剛看了他一眼,沒追問。“儘快。初核報告我還能壓幾天。時間長了,瞞不住。”
陳志遠回到宿舍,給柳婉蓉發了一條簡訊:“你們局基建科的檔案,你能接觸到嗎?”
過了幾分鐘,簡訊回了:“能。要找什麼?”
“石橋鎮小學零二年的工程檔案。合同、驗收報告、付款憑證。能找到多少找多少。”
這次等了更久。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坐在床邊,盯著螢幕。快十分鐘的時候,簡訊來了:
“我明天去翻。你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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