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實際花了西萬。剩下的八萬，轉走了。”
“轉到哪了？”
“永興建築。”
“誰讓你轉的？”
劉建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更長。他的手不搓了，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拳頭在抖，不是那種大抖，是細細的、密密的抖，像冬天站在外面太久的那種抖。
“方平。”他說。聲音還是低，但這次穩了一些，“方平讓我轉的。”
方剛從資料夾裡又拿出一張紙，推過來。“這是永興建築公司的銀行流水。這筆錢到賬之後，分了三筆轉出。其中一筆兩萬，轉到了一個叫劉建設的賬戶上。是你嗎？”
劉建設看著那張紙，沒有伸手去拿。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把那張紙拿起來，湊近了看。手指在紙張邊緣微微發抖。
“是。”他把紙放回去。
“這筆錢，現在在哪？”
“在我家。櫃子裡。一分沒動。”
方剛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他抬起頭，看著劉建設。
“還有別的嗎？”
劉建設坐在那裡，日光燈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他的肩膀塌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
“方平說，”他的聲音低下去，“這八萬塊，是給縣裡某個領導的。誰他不能說。只說‘上面’要用錢，讓我別多問。”
方剛的手停了一下。
“‘上面’是誰？”
“不知道。他沒說。我不敢問。”
方剛在筆記本上又記了幾筆，然後合上本子。他看著劉建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
“劉建設，你說的這些，我們會核實。你今天說的，錄音和筆錄都會存檔。你回去之後，不要跟任何人說今天談話的內容。能做到嗎？”
劉建設點了點頭。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挪了一下，發出刺耳的響聲。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颳歪了的樹。
“我能問一句嗎？”他說。
方剛看著他。
“方平……他會怎麼樣？”
“那是組織的事。你管好自己就行。”
劉建設站在那裡，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轉過身，跟著姓周的幹部走出談話室。走廊上的燈是日光燈，白慘慘的，照得地面發冷。他的腳步聲在走廊上回響，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
方剛坐在談話室裡，把錄音機關了。他把磁帶取出來，貼上標籤，放進資料夾裡。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縣政府大院的院子，光禿禿的，幾棵槐樹掉光了葉子，枝丫伸向天空。院子中間有一棵松樹，還是綠的，但在冬天裡顯得顏色發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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