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把一件襯衫掛上衣架。襯衫是白色的,領口洗得發白,她用手把領子翻好,掛在櫃子裡。
“不知道。”他說。
她把櫃門關上,轉過身來,靠在櫃門上。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有些白。她懷孕兩個月了,肚子還看不出來,但她站著的時候,手會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
“你怕不怕?”她問。
“不怕。”他說,“你呢?”
她看著他,眼睛很亮。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她比他矮一個頭,他低頭看著她,能看見她頭頂的髮旋。他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她的耳朵很小,耳垂上有一個小小的痣,以前他沒注意過。
“婉蓉,”他說,“等這件事完了,我們去領證。”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嘴角翹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他看見了。
“你這是求婚?”她問。
“不算。”他說,“先跟你說一聲。正式的以後補。”
她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被燈光照出來的,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燒。
“好。”她說。
他站在那裡,手還放在她耳邊。她的耳朵很涼,他的手指碰到的時候,她縮了一下,然後停住了。兩個人在衣櫃前面站著,誰都沒說話。窗外有風吹過,晾衣繩晃了晃,發出輕微的響聲。
方平被留置的第三天,陳志遠接到了馬德明的電話。
“小陳,”馬德明的聲音很低,像是在防著誰聽見,“紀委的人找我了。”
“我知道。方剛跟我說了。”
“我把我知道的都說了。”馬德明停了一下,“那八萬塊,是我轉的。方平讓我轉的。我說了。”
陳志遠握著手機,沒說話。
“小陳,”馬德明的聲音更低了,“我是不是要進去?”
“馬叔,你是證人,不是涉案人。只要你說的都是真的,不會有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馬德明嘆了口氣。
“那就好。”他說,“那就好。”
掛了電話,陳志遠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對面的屋頂上,前幾天下的雪還沒化完,剩幾片白的,嵌在灰色的瓦片中間。他站在那裡,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泛白。
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是方剛的簡訊:
“方平開始交代了。”
陳志遠盯著螢幕上的字,盯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來。桌上的檔案還攤著,通知改到一半,筆擱在旁邊。他拿起筆,繼續寫。寫到“請各單位認真貫徹落實”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