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志遠去了柳婉蓉那兒。
念念醒了,躺在床上蹬腿,手腳亂揮,像一隻翻不過身的烏龜。柳婉蓉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搖一下,念念的眼睛跟著轉一下,再搖一下,又轉一下。她看見陳志遠進來,把撥浪鼓遞給他。
“你來。”
他接過來,坐在床邊,搖了一下。念念的眼睛轉過來,看著他。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浸了水的黑石子。他搖了一下,她眨了一下眼。再搖,她咧嘴笑了。沒有聲音,但嘴角咧開了,露出粉紅色的牙床。
“她笑了。”他說。
“那是你搖的。”柳婉蓉靠在床頭,看著他,“今天怎麼這麼晚?”
“開會。”
她看了他一眼,沒追問。她看得出來他在撒謊,但她沒拆穿。
“志遠,”她說,“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有。”
“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都不看我的眼睛。”
他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淚,是擔心。
“方平的事,檢察院還在查。”他說,“牽扯到一些人。可能會查不下去。”
她沒說話。她伸出手,把念念的包被拉了拉,蓋住露出來的小腳丫。
“查不下去就別查了。”她說,“你爸的事己經翻過來了。方平也處理了。夠了。”
“劉永福還在。”
“他在不在,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她看著他,“志遠,你不是紀委的,不是檢察院的。你是縣政府辦的一個借調幹部。你查方平,是為了你爸。現在你爸的事己經了了,你該為你自己想想了。”
他坐在床邊,手裡還攥著那個撥浪鼓。念念不笑了,盯著天花板,嘴一動一動的。
“婉蓉,”他說,“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你沒做錯。”她說,“但有些事,做對了,也不一定要做到底。”
他看著她。她伸出手,把撥浪鼓從他手裡拿過來,放在床頭。
“念念該睡了。”她說,“你明天還要上班。回去吧。”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的時候,她叫了他一聲。
“志遠。”
他回過頭。
“不管查不查,我都在這兒。”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臉。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她抱著念念,低著頭,看著孩子的臉。他沒有說話,推門出去了。樓梯的燈還是壞的,他摸黑走下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但他知道她在裡面,抱著念念,哄她睡覺。
他轉回頭,往宿舍走。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從近到遠,鋪到街的盡頭。他走在燈光下面,想著方剛說的話——“你還年輕,路還長。不要把路走窄了。”想著柳婉蓉說的話——“你該為你自己想想了。”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那張筆錄影印件,邊角硌著手指。
。路一了走,著揣麼這就。掉扔有沒也,來出拿有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