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後呢?”
“看錶現。表現好就正式調過去。”
父親點了點頭。“那就好好幹。別的事,別管了。”
陳志遠知道父親說的“別的事”是什麼。他看了柳婉蓉一眼,柳婉蓉正低著頭吃雞腿,沒看他。
“爸,我知道。”他說。
父親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放下杯子,站起來。
“你們吃。我去看看念念。”
他走到念念旁邊,彎下腰,看著她的臉。念念還在睡,嘴一動一動的,像在吃奶。父親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把包被往上拉了拉,蓋住念念的肩膀。他的手在包被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插進口袋裡,轉身走了。
陳志遠坐在桌前,看著他父親的背影。背沒有以前那麼駝了,步子也穩了。他想起兩年前,父親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瘦得脫了相,坐在床邊看著窗外,一句話不說。現在,他站在這裡,給他的孫女包紅包,拉包被,臉上有笑容。
“志遠,”柳婉蓉在旁邊叫他,“你吃菜。”
他低下頭,端起碗,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肉燉得很爛,入口就化。他嚼了兩下,嚥下去。
“好吃。”他說。
“你每次都說好吃。”她笑了。
下午,他們回了縣城。
念念在車上又睡了,一路沒醒。柳婉蓉靠著車窗,也眯了一會兒。她母親坐在後座,抱著念念,頭靠著座椅,閉著眼睛。陳志遠開著車,看著前方的路。路兩邊的樹光禿禿的,但地裡的麥苗己經綠了,嫩綠色的一層,貼著地皮。
他想起父親說的——“好好幹。別的事,別管了。”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方平的事己經結了,方剛受了處分,劉永福還在位子上,但那些事,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他能管的,是他的工作,他的材料,他手裡的筆。他在縣政府辦的位置還沒坐穩,半年之後能不能留下還是未知數。他不能再分心了。
車進了縣城,他把柳婉蓉和她母親送到樓下,幫她們把東西搬上去。念念醒了,哭了兩聲,柳婉蓉抱起來哄了哄,又睡了。他站在門口,看著柳婉蓉把念念放在床上,蓋上被子。
“我走了。”他說。
“嗯。路上慢點。”
他下了樓,開著車,去還周明遠。周明遠住在縣城西邊的一個小區裡,五樓。他把車停好,上樓,敲門。周明遠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舊毛衣,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聲音不大。
“回來了?”周明遠接過鑰匙,“怎麼樣?”
“挺好的。”陳志遠站在門口,沒進去。
“志遠,”周明遠靠在門框上,“劉科長今天給我打電話,說市發改委那邊有個培訓名額,問我去不去。我說不去,讓他推薦你。”
陳志遠愣了一下。“什麼培訓?”
“文秘寫作。一週。省裡來的老師講課。”周明遠看著他,“你去不去?”
“去。”
“那就準備一下。下週一齣發。”
周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關上了門。陳志遠站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腳步聲在樓道里迴響。他走到樓下,抬頭看了一眼。天快黑了,路燈還沒亮,但西邊的天邊有一抹橘紅色,是夕陽。他站了一會兒,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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