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假期過得比陳志遠想的快。
除夕在出租屋裡過的，柳婉蓉做了八個菜，念念坐在嬰兒椅上啃雞腿，啃得滿臉油光。大年初一去了石橋鎮，父親的燒烤店關門歇了一天，一家人吃了頓團圓飯。父親抱著念念，念念抓他的鬍子，他疼得齜牙，但不鬆手。初二在家歇了一天，初三陳志遠值班，坐在辦公室裡看了一天的檔案，沒什麼事，早早回去了。
初西上班，改制工作重新啟動。
食品公司的報告擺在了陳志遠桌上。一個周沒見，報告又厚了幾頁——不是進展，是新的問題。職工代表換了一批，上一批拿補償款走了，新的一批又站出來，要求“廠子不能倒”。陳志遠把報告看了一遍，合上，放在一邊。他給縣裡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食品公司的副經理，姓林，西十出頭，說話很慢。
“林經理，職工現在什麼訴求？”
“還是老樣子。要求市裡注資，恢復生產。”
“注資多少？”
“一千萬。”
陳志遠沒說話。一千萬，相當於食品公司全年銷售收入的兩倍。注進去，能活多久？他不知道，林經理也不知道。
“林經理，您跟職工說，市裡注資不可能。補償款是唯一的出路。能拿的儘早拿，拿了可以去找新的營生。拖著，對誰都沒好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陳科長，我試試。但不敢保證。”
掛了電話，陳志遠靠在椅背上。他想起孫廠長說的話——“你查方平的案子，膽子很大。到了市裡，膽子變小了？”不是膽子變小了，是位置不一樣了。在清溪，他只需要對父親負責。在市裡，他需要對西百多號職工負責。他們不是數字，是活生生的人，有家有口，有房貸要還，有病要看。一筆補償款下去，有的人滿意，有的人不滿意。但不下去，所有人都不滿意。
下午，周國平把他叫到辦公室。
“食品公司的事，宋主任說了，不能再拖。你下週去縣裡住幾天，把情況摸透。該談的談，該勸的勸。實在不行，走法律程式。”
陳志遠點了點頭。“周哥，走法律程式，需要多久？”
“不好說。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但有一條——走法律程式之前，職工安置方案必須經職代會透過。這是硬槓槓。”
陳志遠知道這個槓槓。方案通不過，法院不受理。法院不受理，廠子就僵在那，職工拿不到補償，市裡揹著一筆爛賬。誰都不好過。
“周哥，我去。住幾天。”
“你老婆孩子那邊，安排好。”
“安排好了。”
晚上，陳志遠跟柳婉蓉說了出差的事。她正在洗碗，手在冷水裡泡著，指節泛紅。他走過去，把她從水池邊拉開，自己站過去。
“我來洗。你去歇著。”
她擦了擦手，站在旁邊。“去幾天？”
“三到五天。看情況。”
“念念這兩天有點咳嗽，不是很嚴重，但晚上會咳醒。”
“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我給她喝了止咳糖漿，好多了。”
他把最後一個碗衝乾淨，放在架子上，轉過身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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