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配件廠的方案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三天才送來。
陳志遠收到的時候是週五下午。小劉從門衛那兒拿上來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拆開一看，十幾頁紙，手寫的，字跡工整但紙張皺巴巴的，像是改了很多遍。方案寫得比陳志遠預想的細——裝置更新清單、市場調研資料、扭虧的時間節點、每一筆資金的用途，都列得清清楚楚。最後附了一張損益預測表，第一年虧兩百萬，第二年持平，第三年盈利三百萬。
陳志遠把方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數字不算漂亮，但紮實。孫廠長不是在糊弄，是真的想做。
他把方案拿給周國平。周國平翻了翻，放在桌上。
“方案不錯。但一千萬，兩年扭虧，第三年才盈利。領導小組那邊，怕是不好過。”
“周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孫廠長要的是一千萬，但我們可以先給五百萬。第一年的裝置更新先用這筆錢，有了效果，第二年再補。”
陳志遠想了想。“孫廠長那邊，怕是不好談。他這個人倔。”
“再倔也得談。市裡不是開銀行的，不能他說多少就給多少。你去跟他談，談不下來我去。”周國平看著他，“二機械廠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陳志遠搖了搖頭。“趙國強不鬆口。接盤方是誰，他始終不說。”
周國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我找人打聽一下。”
週末，陳志遠在家陪念念。念念扶著沙發站起來了，站得比之前穩，腿不抖了，能站十幾秒。柳婉蓉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布娃娃，逗她往前邁步。念念伸手去夠，夠不著，急得嘴裡咿咿呀呀的，但腳不動。
“她怎麼不走？”陳志遠問。
“膽小。怕摔。”柳婉蓉把布娃娃往前挪了一點，念念身子往前傾，腳還是不動。“你看，她就是不敢。”
陳志遠蹲下來，從柳婉蓉手裡接過布娃娃，放在唸念面前一步遠的地方。念念伸手夠不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布娃娃一眼，然後邁了一步。很小的一步，腳跟先抬起來，腳尖蹭著地，往前挪了不到十釐米。然後她站住了，抬頭看他，嘴一咧，笑了。
“她走了！”柳婉蓉喊了一聲。
“我看見了。”陳志遠把布娃娃遞給她，她接過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他笑了，把她抱起來，舉過頭頂。她咯咯地笑，聲音很脆，像石子扔進水裡。
“志遠，”柳婉蓉站起來，“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化工配件廠？”
“嗯。跟孫廠長談資金的事。”
“他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再談。”
她看著他，沒再說什麼。
週一上午，陳志遠又去了化工配件廠。
孫廠長在車間裡，穿著一件舊工裝，袖子上沾著油漬，手裡拿著一個扳手。看見陳志遠，他把扳手遞給旁邊的工人，摘下手套，帶他去了辦公室。
“陳科長，方案看了？”
“看了。寫得很好。”
孫廠長在他對面坐下，沒倒茶，首接問：“市裡什麼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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