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求意見的階段結束之後,反饋上來的意見讓陳志遠有些頭疼。
十七家企業,十三家同意方案框架,兩家提出了修改意見,兩家明確反對。明確反對的,一個是二機械廠,一個是市化工配件廠。二機械廠的趙國強打了報告上來,洋洋灑灑三頁紙,核心訴求就一條——破產改重組。市化工配件廠的報告更短,只有一頁,寫著:“不同意破產。建議市裡注資,企業自主經營。”
周國平把這兩份報告放在陳志遠桌上,用手指點了點。
“這兩個,是硬骨頭。領導小組開會之前,你得想辦法啃下來。啃不下來,會上就是吵架。”
陳志遠把兩份報告看了一遍。二機械廠的問題他清楚,趙國強想找企業接盤,但接盤的意向方是誰、有沒有實力、談到了什麼程度,一概不說。化工配件廠的情況更復雜——廠子規模不大,但產品有市場,只是裝置老化、資金鍊斷裂。廠長姓孫,五十多歲,在廠裡幹了三十年,從工人幹到廠長,威信很高。他的態度很明確:廠子不能倒,倒了對不起工人。
“周哥,化工配件廠那邊,我想去看看。”
“去吧。帶上小劉,別一個人去。”
第二天,陳志遠帶著科裡的小劉去了化工配件廠。廠子在城西,一條巷子走到底,門口沒有牌子,鐵門上掛著一塊木板,用紅漆寫著廠名,字跡己經模糊了。院子裡堆著一些鋼材和半成品,幾個工人在搬貨,穿著藍布工裝,手上戴著白線手套。
孫廠長在辦公室等著。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檔案櫃。桌上攤著圖紙和報表,旁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茶垢很厚。孫廠長站起來,跟陳志遠握了握手。他的手粗糙,指節粗大,握的時候用了點力。
“陳科長,你們發改委的人,終於來了。”
“孫廠長,方案徵求意見,我們想聽聽您的想法。”
“想法?報告上寫了。”孫廠長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不同意破產。廠子還沒到那個份上。”
陳志遠在他對面坐下,翻開筆記本。“孫廠長,您說廠子沒到那個份上,依據是什麼?”
“依據?我們廠去年銷售收入八百多萬,雖然虧損,但虧損額在縮小。今年換了幾個產品,市場反應不錯。只要市裡給一筆資金,把裝置更新一下,明年就能扭虧。”
“需要多少資金?”
“八百萬。”
陳志遠在筆記本上記下來。“八百萬。市裡現在的財政狀況,您也知道。教育、醫療、社保,到處要錢。給配件廠的八百萬,從哪出?”
孫廠長看著他,目光在臉上停了一下。
“陳科長,你在清溪的時候,查方平的案子,聽說膽子很大。到了市裡,膽子變小了?”
陳志遠沒接話。小劉在旁邊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記筆記。
“孫廠長,不是我膽子大小的問題。是市裡的盤子就這麼大,給了你,別人就沒有。你要八百萬,得讓我拿得出理由。”
“理由我剛才說了——扭虧。廠子扭虧了,不光不要市裡的錢,還能交稅。這是長遠的賬。”
“賬面上扭虧,需要多久?”
“三年。”
陳志遠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孫廠長,三年太長了。領導小組要的是兩年內見到效果。您能不能做個方案,把時間壓縮到兩年?”
孫廠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兩年也行。但八百萬不夠,要一千萬。”
陳志遠愣了一下。“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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