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改制方案進入最後的徵求意見階段。
那天下午，宋致遠把陳志遠叫到辦公室，遞給他一份名單。“這上面的企業負責人，你分別對接一下，聽聽他們的意見。下週領導小組要開會定盤子，在這之前要把各方的訴求摸清楚。”
陳志遠接過名單，看了一眼。二機械廠的趙國強排在第一個。他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宋主任，我會逐家對接。”
“注意方式方法。有些話，在辦公室說和在外面說，效果不一樣。”
陳志遠點了點頭。回到工位，他開始打電話。前面幾家都很順利，約在辦公室談，談完走人。輪到趙國強的時候，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趙廠長，我是發改委小陳。方案徵求意見，想約個時間跟您聊聊。”
“陳科長，你定。我隨時。”
“明天下午三點，我去廠裡。”
“行。我等你。”
第二天下午，陳志遠準時到了二機械廠。趙國強在辦公室等著，桌上擺著兩杯茶，冒著熱氣。陳志遠坐下來，把方案遞過去。
“趙廠長，您先看看。有什麼意見，我們逐條討論。”
趙國強接過去，翻了翻，沒細看，放在桌上。
“陳科長，意見我們上次己經提了。破產改成兼併重組，找一家有實力的企業來接盤。職工安置由接盤方負責，市裡給點政策支援就行。”
陳志遠靠在椅背上。“有企業願意接嗎？”
“有。我正在談。”
“誰？”
趙國強猶豫了一下。“省城的一家企業，做機械加工的。他們對我們的廠房和裝置感興趣。”
“裝置？二機械廠的裝置大多是八十年代的，還能用嗎？”
“能用。雖然老，但保養得好。再說，人家看中的不是裝置，是我們的資質。我們這個行業，資質比裝置值錢。”
陳志遠想了想。“趙廠長，如果有企業願意接盤，方案可以調整。但有幾條要先明確——接盤方要承接全部債務，要安置全部職工，要承諾三年內不裁員。這三條做不到，破產還是唯一齣路。”
趙國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人在搬東西，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
“陳科長，你說的這三條，我可以去談。但你總得給我一個談判的籌碼。”
“什麼籌碼？”
“市政府出個意向函，表示支援這個重組方案。”
陳志遠看著他。“趙廠長，意向函我不能出。那不是我的許可權。你能談下來，方案報上去，領導小組會研究。”
趙國強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他笑了一下，那個笑跟上次一樣，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陳科長，你在發改委待了快一年了吧？我在這行幹了二十年。有些事，不是按程式就能辦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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