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框架的初稿，陳志遠花了三天搭起來。
每天早上一杯水，坐到桌前，筆記本攤開，筆握在手裡。總要求寫了三條：堅持問題導向、堅持目標導向、堅持結果導向。這話是劉副主任說的，他記在了筆記本上，照搬進了框架。排程範圍寫的是“全省重點建設專案”，列了一個篩選標準——總投資五千萬以上、對區域發展有重大影響、跨市域協調的專案。排程內容分三類：形象進度、投資完成、存在問題。每類下面再細分，標準化的表格附在方案後面。
排程程式分西步：各市報送、處室稽核、委領導審定、通報印發。保障措施寫了兩條：一是建立聯絡員制度，各市指定專人；二是納入年度考核，通報結果作為評優參考。
周明路過他桌邊的時候瞥了一眼，沒說什麼，走了。錢明端著保溫杯過來，看了幾行，點了點頭。“框架搭得不錯。但有一條，納入年度考核，各市可能有意見。考核權在省政府，不在發改委。”
陳志遠在筆記本上記下來。“錢處長，那改成‘通報結果報省政府’？”
“報可以，但不要寫‘作為評優參考’。寫了，各市會以為省裡要用這個排名卡他們。”錢明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你跟劉副主任商量一下，看他怎麼說。”
下午，陳志遠拿著框架初稿去了劉副主任辦公室。劉副主任正在接電話，擺了擺手讓他坐。電話打了五分鐘，放下，把框架接過去。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用紅筆在幾個地方畫了圈。
“‘結果導向’這個詞，換成‘效果導向’。‘結果’太硬，‘效果’軟一點。”他翻到第二頁，“排程範圍，五千萬以上的門檻，有些市可能湊不夠專案。改成三千萬，讓更多專案進來。”
陳志遠點了點頭。
“排程程式，‘處室稽核’這一條，寫清楚是哪個處室。別到時候推來推去，誰都不審。”劉副主任把框架推回來，“你回去改，改完再給我看。”
陳志遠回到8011，坐下來，把劉副主任的意見一條一條地改。門檻從五千萬降到三千萬，“結果導向”改成“效果導向”。又在“處室稽核”後面加了一個括號，寫上“固定資產投資處牽頭，相關處室配合”。
錢明路過的時候又看了一眼。
“改了？”
“改了。門檻降到三千萬。”
“三千萬也不低。有的市一年也沒幾個三千萬的專案。”
“劉副主任定的。”
錢明沒再說什麼，走了。
晚上，陳志遠在招待所改方案。燈光是白的，照在紙上有點刺眼。他把筆記本攤開，把框架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語言再平一點，不用“切實”、“大力”、“充分”這類修飾詞。他逐句刪，刪了十幾處，紙面上乾淨了很多。改完，他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沒有裂縫。他盯著那片空白，腦子裡轉著方案的事。門檻降到三千萬，有的市還是湊不夠。不夠怎麼辦？報不上來，排程就沒有意義。但劉副主任定的，他不能改。他只能先這樣寫，等徵求各市意見的時候，再看他們怎麼說。
手機響了。柳婉蓉。
“志遠，念念今天畫了一幅畫。拿回來給我看，說是畫的長頸鹿。我看了半天，沒看出來哪是長頸鹿。”
“她說是就是。”
“你什麼時候回來？”
“週末。”
“那等你回來給她看。”
“好。”
掛了電話，他坐起來，把筆記本翻開，在方案後面加了一條：“專案數量不足的市，可報部分總投資兩千萬以上的專案，經認定後納入排程範圍。”加完之後他看了一遍，覺得太囉嗦，改成“各市可視實際情況申報，省發改委認定後納入”。寫完了，合上本子。他知道這一條是為那些專案少的市留的口子，也是為劉副主任定的“三千萬門檻”打的補丁。能不能過，要看劉副主任的意思。但先寫上，總比不寫好。
第二天上午，他把修改後的框架送到劉副主任辦公室。劉副主任接過去，翻了翻。看到最後加的那一條，停了一下。
“這條是你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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