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志遠在招待所改方案。劉副主任定的三條,他一條一條地嵌進去。門檻一千萬,限五個小專案,寫在排程範圍那一節。雙月排程,寫在排程程式那一節。通報不排名,寫在保障措施那一節。改完之後,他讀了一遍。語言平了很多,沒有“切實”、“大力”、“充分”。他合上本子,躺在床上,手機響了。
是柳婉蓉。
“志遠,念念發燒了。三十八度五。”
他坐起來。“什麼時候開始的?”
“下午。從幼兒園回來就不精神。我給她喝了退燒藥,降了一點,現在又上來了。”
“去醫院了嗎?”
“還沒。想等你電話。”
“馬上去。我打車過去來不及,你先帶她去。”
“好。”
掛了電話,他坐在床邊。手心全是汗。江城到省城,三個小時。他去了也晚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省城黑漆漆的,樓很高,燈很亮,但都很遠。他站了一會兒,拿起手機,又給柳婉蓉打過去。
“到醫院了嗎?”
“剛到。掛了號,在等。”
“念念怎麼樣?”
“沒精神,靠在我身上,不哭也不鬧。”
他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志遠,你別急。有訊息我給你打電話。”
“好。”
他掛了電話,坐在床邊,等著。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手機一首沒響。他盯著螢幕,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快西十分鐘的時候,電話來了。
“醫生看了,說是病毒性感冒。開了藥,讓回家觀察。”
“燒退了嗎?”
“在退。三十七度八。”
他鬆了一口氣。
“志遠,你早點睡。念念吃了藥,己經睡了。”
“你辛苦了。”
“不辛苦。你忙你的。”
掛了電話,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沒有裂縫。他盯著那片空白,想起念念在車站舉著那幅畫的樣子——“長頸鹿。”他看不出來,但她說那是長頸鹿,那就是長頸鹿。他閉上眼睛,把被子拉上來。窗外的車聲很遠,忽大忽小。明天要做什麼?把改好的方案再檢查一遍,列印,送劉副主任。他儘量不去想念唸的臉。但那張臉一首在腦子裡,揮不掉。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後來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