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柳婉蓉比陳志遠起得早。他睜開眼的時候，她己經不在床上了。廚房裡有聲音，鍋蓋碰鐵鍋，水龍頭開了一下又關了。他坐起來，看了看手機，六點二十。念念還在睡，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他輕手輕腳下了床，走到廚房門口。
她站在灶臺前面，圍著那條碎花圍裙，頭髮紮成馬尾。鍋裡煮著粥，咕嘟咕嘟的。案板上切好了鹹菜和饅頭。
“怎麼起這麼早？”他靠在門框上。
“睡不著。”她沒回頭，“你去洗臉，粥馬上好。”
他去了衛生間。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有點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他颳了鬍子，洗了臉，回到廚房。她己經把粥盛好了，兩碗，擺在桌上。念念還沒醒，她的那碗放在鍋裡溫著。
“婉蓉，你今天去報到，東西帶了嗎？”
“帶了。”她指了指桌上的包。
他看了一眼，包是她從江城帶來的那個，舊了，邊角磨得發白。
“買個新的吧。”
“不用。還能用。”
他沒再說什麼。兩個人吃著粥，誰都沒說話。窗外的天剛亮，灰藍色的，遠處的樓頂有一層淡淡的橘紅色。
念念醒了，在臥室裡喊“媽媽”。柳婉蓉放下碗，走過去。念念站在床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柳婉蓉把她抱起來，去衛生間洗臉。念念不願意洗，扭來扭去。柳婉蓉按住她，用毛巾擦了臉，她又喊“爸爸”。陳志遠走過去，她伸手要他抱。他接過來，她趴在他肩膀上，又閉上了眼睛。
“念念，媽媽今天上班。你跟爸爸去單位？”
“不去。”她的聲音悶在他肩膀上。
“那你去哪？”
“睡覺。”
陳志遠笑了。柳婉蓉從臥室出來，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外套，頭髮重新紮了一下。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志遠，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你看著念念。”
她走過來，在唸念臉上親了一下。念念沒睜眼。她看了陳志遠一眼，轉身出了門。
陳志遠抱著念念站在窗前。柳婉蓉從樓下出來，揹著那個舊包，走到路口，拐了個彎，看不見了。念念醒了，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了看窗外，又閉上了。
上午，陳志遠請了半天假，送念念去了幼兒園。幼兒園在小區對面，走路五分鐘。念念揹著一個粉紅色的小書包，裡面裝著備用衣服和一包餅乾。她走進教室，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哭。老師過來牽她的手，她跟著走了。
陳志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到辦公室的時候快九點了。周明在，錢明也在。他坐下來，開啟電腦。螢幕上還停在週五的那頁表格。他關了，重新開啟一份檔案。
周明走過來，把一份通知放在他桌上。
“省裡要搞一個重點專案觀摩活動。各市推薦一個專案，省裡組織觀摩。你擬個方案，報劉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