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拿起通知，看了一遍。觀摩活動在十一月下旬，每個市推薦一個專案，省裡選西到五個實地觀摩。目的是展示成果，交流經驗。他想了想，在筆記本上列了幾條。觀摩專案的條件——進度快、質量好、有代表性。各市推薦，省裡篩選。觀摩團由省發改委牽頭，相關廳局參加。
中午，陳志遠在食堂吃飯。柳婉蓉發來簡訊：“報到了。同事挺好。中午在食堂吃的。”他看著螢幕，回了一個字：“好。”她沒再發。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飯吃完。
下午，陳志遠把觀摩方案擬好了。五頁紙，分了五部分。目的、時間、範圍、程式、要求。他列印了一份，送到劉副主任辦公室。劉副主任正在看檔案，接過去翻了翻。
“觀摩的專案，省裡選。你不要讓各市自己報，報上來的都是好看的。”
“劉副主任，那怎麼選？”
“你從雙月排程的名單裡挑。挑進度快的，也挑進度慢的。快的展示成果，慢的現場辦公。”
陳志遠在筆記本上記下來。
“還有，觀摩團不要搞太大。相關廳局去兩個就夠了。人多了，基層接待壓力大。”
“好。”
劉副主任把方案放在桌上。“改完再給我看。”
陳志遠回到8011，坐下來，把方案開啟。從雙月排程的名單裡挑專案。臨川的汙水處理廠進度快，可以展示。清溪的農產品交易中心剛開工，進度一般。江城的專案進度慢，去年就沒動。他挑了幾個，列在表上。快的和慢的，各一半。改完，重新列印，送到劉副主任辦公室。
劉副主任看了，沒再改。簽了字。
“行了。印發各市。”
陳志遠拿著方案出了辦公室。走廊上的燈是日光燈，白慘慘的，照得地面發冷。他往回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回響。
下午下班，陳志遠去幼兒園接念念。念念在教室裡搭積木，搭了八塊，沒倒。看見他，喊了一聲“爸爸”，積木倒了。她沒管，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他蹲下來，把她抱起來。
“念念，媽媽今天上班了。回家就能看見媽媽。”
“媽媽上班。”
“對。媽媽上班了。”
他抱著她，出了幼兒園。夕陽從樓後面照過來，金紅色的，把街道染了一層暖色。念念趴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睜半閉。他抱著她，走得不快，但很穩。路燈還沒亮，街上的行人匆匆地走。他走在人群裡，抱著念念，覺得——從今天起，一家人在省城了。不用再兩地跑，不用再擔心有人舉報她遲到。她在新單位，沒人知道她是誰。她就是她。這就夠了。到家的時候，柳婉蓉己經在廚房了。聽見門響，她探出頭來。
“回來了？”
“回來了。”
她看著他們，笑了一下。念念從陳志遠身上滑下來，跑過去，抱住她的腿。她蹲下來，抱住念念。
“念念，今天乖不乖？”
“乖。”
“在幼兒園吃什麼了？”
“飯飯。”
柳婉蓉笑了。陳志遠站在門口，看著她們。夕陽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們身上。他覺得，這一天，等得夠久了。但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