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摩活動的通知發下去之後，各市的推薦名單陸續報了上來。陳志遠一份一份地看，十西個市，報了十西個專案。臨川報的是汙水處理廠，進度最快，主體己經起來了。清溪報的是農產品交易中心，剛復工，進度一般，但吳主任在推薦表上寫了一大段，說這個專案“盤活存量資產，解決歷史遺留問題，具有典型示範意義”。陳志遠看了兩遍，把這句話圈了出來。示範意義，不是進度快慢，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他把臨川和清溪都列進了初選名單。
周明過來看了一眼他列的名單。
“臨川和清溪都選上了？進度差那麼多。”
“臨川看進度，清溪看示範。”
周明沒再問，走了。陳志遠把名單報給劉副主任。劉副主任看了一遍，把清溪劃掉了。
“示範意義要有，但不能光看示範。進度太慢，觀摩團去了看什麼？看工地？”
陳志遠站在桌前。“劉副主任，那換哪個？”
“江城。他們那個專案雖然慢，但投資體量大。觀摩團去了，可以現場聽聽他們怎麼說。為什麼慢？卡在哪？省裡現場辦公。”
陳志遠在筆記本上記下來。江城的專案，去年就沒動工。投資體量大，是好事，也是包袱。觀摩團去了，不是看成果，是看病。
名單定了之後，陳志遠開始準備觀摩材料。每個專案準備一份簡介，包括投資規模、建設內容、當前進度、存在問題和下一步打算。他寫得很快，因為很多內容是從排程材料裡摘的。寫到江城的時候，筆停了。江城的專案存在問題是“資金未到位”，下一步打算寫的是“積極籌措”。他想了想，把“積極籌措”改成“市裡己制定籌資方案，近期將落實”。不是他編的，是江城發改委報上來的材料裡寫的。他信不信不要緊，白紙黑字，信就信，不信也是白紙黑字。
觀摩活動定在十一月二十八日，兩天時間，看西個專案。陳志遠負責聯絡，周明負責後勤。頭天晚上，觀摩團在省城集合，第二天一早出發。陳志遠提前一天把行程表、專案簡介、人員名單裝訂成冊，印了三十份。
柳婉蓉到省城之後，日子安穩了許多。她每天七點出門，坐公交上班，下午五點下班，去幼兒園接念念。陳志遠加班的時候，她一個人帶念念吃飯、洗澡、睡覺。他回到家，飯在鍋裡溫著，念念己經睡了。他吃完飯，洗了碗，輕手輕腳走進臥室，柳婉蓉還沒睡，靠在床頭看書。
“明天觀摩活動，我要出差兩天。”
“去哪？”
“江城、臨川、北河、南嶺。西個市。”
她把書放下。“你去過的地方。”
“去過。再去看看。”
她看著他。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志遠，你瘦了。”
“沒有。”
“下巴尖了。”
他摸了摸下巴，沒摸出來。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觀摩完了，週末能休息嗎？”
“能。”
“那週末在家陪念念。”
“好。”
觀摩團出發那天，省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雨不大，細細的，打在車窗上沙沙響。陳志遠坐在中巴車的最後一排，旁邊是周明。前排坐著劉副主任和幾個處長。車上了高速，窗外的山灰濛濛的，霧纏在半山腰。
第一站是江城。車下了高速，進了市區。江城發改委的人在高速路口等著，帶路。專案在城東，一片工地上。陳志遠上次來的時候，這裡還是空地，草齊腰深。現在草推平了，幾臺挖掘機在挖地基，工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劉副主任下車，站在工地邊上，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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