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志遠把北河之行的詳細情況向劉副主任做了彙報。劉副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他寫的報告，一邊聽一邊翻，翻到專案現場照片那一頁時停了下來。
“這是你拍的？”
“是。圍牆裡面，主體封頂後停了至少半年。”
劉副主任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日光燈照在他臉上，把皺紋照得很深。他沒有馬上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配套資金缺口八百萬，規劃調整卡了一年。王主任說寫方案，但方案寫出來也解決不了問題。”
“是。”
“你覺得問題在哪？”
陳志遠想了想。“問題不在缺錢。八百萬不是一個市完全拿不出來的數字。問題是沒有人把這件事當回事。換了三任主任，誰都不肯接這個爛攤子。省裡發了督辦單，省領導批了字，但落到下面，還是能拖就拖。”
劉副主任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再去一趟北河。這次首接找分管副市長。”
劉副主任沒接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找分管副市長？你一個科員，去找副市長？”
“我是省發改委的。我代表的是省裡。”
劉副主任看了他很久。然後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寫了一行字，蓋上章，遞過來。
“這是介紹信。你拿著這個去。”
陳志遠接過來，看了一遍。紙上是標準的公文格式——“茲有我單位陳志遠同志前往貴市協調重點專案推進事宜，請予接洽。”下面蓋著省發改委的章。他把介紹信摺好，放進口袋裡。
“還有，”劉副主任說，“你去北河，不要提配套資金的事。你去了就一件事——落實規劃調整。規劃調不下來，專案動不了，談錢沒有意義。”
“知道了。”
從劉副主任辦公室出來，陳志遠站在走廊上。走廊裡的燈是日光燈，白慘慘的，照得地面發冷。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8011的門。錢明在，看見他進來，抬起頭。
“劉副主任怎麼說？”
“讓我再去一趟北河，首接找分管副市長。落實規劃調整。”
錢明靠在椅背上，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去？”
“明天。”
“明天就明天。早點去，早點回。”
陳志遠坐下來，給王主任打了個電話。
“王主任，我明天再去一趟北河。這次想見你們分管副市長，周市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周市長？陳科長，周市長不一定有空。”
“我帶著省發改委的介紹信。麻煩您幫我對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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