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的王主任掛了電話之後，陳志遠坐在桌前想了很久。規劃調整的事卡在省自然資源廳，配套資金缺口八百萬，省裡不追加，市裡沒錢。王主任說要寫方案，但方案寫出來，填不上窟窿，交上來也是廢紙。
他站起來，去了錢明桌前。
“錢處長，我想去一趟北河。”
錢明放下手裡的檔案，抬起頭。“去幹什麼？”
“看看現場。光打電話說不清楚。見了面，有些話好講。”
錢明靠在椅背上，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你去可以。但有一條——不要給任何承諾。資金的事你定不了，規劃的事你也定不了。你去了就是了解情況，回來如實彙報。”
“我知道。”
“還有，”錢明看著他，“北河那個王主任，不是好打交道的人。你去了，他說什麼你聽著，別接話。接了就甩不掉了。”
陳志遠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陳志遠坐上了去北河的班車。三個小時的路程，窗外的山從綠變黃，從黃變禿。北河在省城北邊，比江城冷，風大，吹得路邊的樹葉子嘩嘩響。到北河的時候快中午了，他沒有去發改委，先去了專案現場。
農產品物流園在城東，一片圍起來的空地。圍牆上的廣告布己經褪色了，字跡模糊。大門鎖著，他從門縫往裡看，裡面只有一棟框架結構，主體封頂了，但腳手架沒拆，地上堆著磚頭和鋼筋，雜草從磚縫裡長出來，齊膝高。
他站在門口，拍了幾張照片。風從圍牆缺口灌進來，冷颼颼的。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下午兩點，陳志遠到了北河市發改委。王主任的辦公室在三樓，門開著。他敲門進去的時候，王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聽見動靜抬起頭，放下手裡的筆。
“陳科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專案現場。”
王主任站起來，指了指沙發。“坐。喝茶還是白水？”
“白水就行。”
王主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在對面坐下來。陳志遠注意到，王主任的眼圈有些發青，像好幾天沒睡好。
“陳科長，督辦單的事，我讓人在寫方案了。但您也知道，規劃調整批不下來，方案寫得再好也沒用。”
“王主任，規劃處孫處長的意思，您也清楚。倉儲用地就倉儲用地，先把專案動起來。”
王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陳科長，我跟您說實話。倉儲用地批下來，專案就真的死了。沒有投資商願意來，銀行也不會貸款。這塊地就只能爛在那裡。”
“那您打算怎麼辦？”
王主任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志遠。窗外是北河的街道，灰撲撲的，沒什麼人。
“陳科長，八百萬的缺口，市裡不是不想補。是真的沒錢。您看能不能跟省裡再爭取一下？哪怕先給一半也行。”
陳志遠想起錢明說的話——不要給任何承諾。
“王主任，資金的事，我回去彙報。但我不能保證。”
王主任轉過身，看著他。“那就請您回去彙報。方案我先寫著，等省裡有訊息了再定。”
陳志遠點了點頭。他站起來，伸出手。“王主任，我回去有訊息了通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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