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決定去見一見孫處長。不是首接說“馬德勝在找你”，那太蠢了。他需要一個由頭，一個自然的、不會引起懷疑的理由。
週五上午，他拿著一份檔案去了省自然資源廳。檔案是關於另一個專案的規劃諮詢，真實存在，不算刻意。他在一樓大廳等了一會兒，然後上了三樓。孫處長的辦公室門開著，他敲了敲門。
孫處長抬起頭，看見是他。“又是你？北河的事不是己經定了嗎？”
“孫處長，今天不是為北河來的。有個新專案，想跟您諮詢一下規劃方面的事。”他把檔案放在桌上。
孫處長接過去，翻了翻。“這個專案……規劃條件挺清楚的，沒什麼問題。”
“那就好。我就是怕材料報上去又卡住，提前來問問。”
孫處長把檔案推回來。“你也是太小心了。該報就報，卡住了再說。”
陳志遠收起檔案，沒有馬上走。他站在桌前，像是隨意地開口：“孫處長，最近省城規劃口這邊，有沒有什麼風聲？”
孫處長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風聲？你指哪方面的？”
“就是……聽說有人在外圍活動，想走規劃口的路子。”
孫處長的表情沒變，但陳志遠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規劃口天天都有人活動。只要符合規劃，誰來找都一樣。”孫處長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不符合規劃，誰來也沒用。”
陳志遠點了點頭。“那就好。我就是聽說最近有人在找分管領導，怕影響正常審批。”
孫處長吸了一口煙，煙霧在他面前散開。“你聽誰說的？”
“基層的同志。訊息傳來傳去，不一定準。”
孫處長沒說話。他把煙掐滅，扔進菸灰缸裡。“你倒是個有心人。”
“做專案協調的，訊息靈通一點不吃虧。”
孫處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臉上停了一下。“行了。檔案我看了，沒問題。你報上來就行。”
陳志遠拿起檔案，點了點頭。“謝謝孫處長。”
出了辦公室，他站在走廊上，沒有馬上走。走廊裡的燈是日光燈，白慘慘的。他站了幾秒，然後下樓。
他該說的己經說了。沒有提馬德勝的名字，沒有提李副局長，沒有提任何具體的人。只是說“聽說有人在找分管領導”。孫處長聽懂了，他肯定聽懂了。如果他心裡有數，就會自己留意。如果他心裡沒數，多說也沒用。
從自然資源廳出來，陳志遠站在臺階上。風迎面吹來，冷颼颼的。他把領口緊了緊，往公交站走。公交車來了，他上去，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他靠著車窗，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沒說。孫處長是聰明人，他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晚上回到家，念念己經睡了。柳婉蓉坐在沙發上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
“志遠，你今天去自然資源廳了？”
“去了。找了個由頭，跟孫處長聊了幾句。”
“你說什麼了？”
“我說最近有人在找分管領導，想走規劃口的路子。”
她看著他。“他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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