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的規劃調整申請交上去之後，時間忽然慢了下來。
陳志遠每天照常上班，開會，寫材料，接電話。但心裡那根弦一首繃著。他每天早上到辦公室第一件事，是開啟電腦看一眼自然資源廳的審批公示欄——沒有任何更新。然後他合上電腦，開始一天的工作。中午吃飯的時候，錢明偶爾會提一句“臨川那邊有訊息嗎”，他說沒有，錢明就不再問了。晚上回到家，柳婉蓉不問，他就不說。但兩個人都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第八天，林濤打來了電話。
“志遠，李副局長那邊有動靜了。”
陳志遠放下手裡的筆。“什麼動靜？”
“他最近批了好幾個專案。有的是規劃調整，有的是用地審批。速度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林濤的聲音很低，“有人在傳，說他要在退之前把積壓的案子都清掉。”
“臨川的申請呢？”
“排在前面。按這個速度，下週可能就會上會。”
陳志遠靠在椅背上，把這句話在腦子裡翻了一遍。下週上會。快了。比預想的快。李副局長在加速清理積案，臨川的申請排在最前面。上會之後，就是走程式——公示、審批、出文。每一步都可以快，也可以慢。看李副局長想不想快。
“志遠，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讓他上會。”
“上了會，你還能怎麼辦？”
“上了會，他就要簽字。簽了字，就有記錄。有記錄，就有痕跡。”
林濤沉默了一下。“你是在等他簽字？”
“對。不簽字，他沒有違規。簽了字，他就要對那個簽字負責。”
“如果他簽字之前己經把退路安排好了呢？”
“那就看他的退路牢不牢。”
林濤嘆了口氣。“志遠，你比以前狠了。”
“不是狠。是知道怎麼用了。”
掛了電話，陳志遠坐在桌前。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樓很高。他盯著窗外，想著下週的事。李副局長在加速清理積案，臨川的申請排在最前面。下週上會，簽了字，臨川的地就批了。批了之後，馬德勝就會開始動作。那時候，就是他犯錯的時候。他需要在馬德勝開始動作之前，準備好網。網不能太早張開，張早了會驚動他。也不能太晚，晚了就來不及了。
下午，陳志遠去了劉副主任辦公室。
“劉副主任，臨川的申請下週上會。李副局長在加速清理積案。”
劉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過。他過了，才會露出破綻。”
劉副主任看著他。“有把握嗎？”
“沒有。但值得試。”
劉副主任沒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日光燈照在他臉上，把皺紋照得很深。“你準備怎麼收網？”
“還沒想好。但網要收在簽字之後。簽了字，他就有把柄。有把柄，就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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