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在家待了兩天，把開店的事跟母親交了底。
母親沒說話，只是坐在灶臺前燒火，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鍋裡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響，蒸汽把鍋蓋頂得一跳一跳的。
“媽，你倒是說句話。”陳志遠蹲在灶臺邊，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
“說什麼？”母親的聲音很低，“我說了你會聽？”
“你不同意？”
母親沒回答。她把鍋蓋揭開，往裡面下了一把麵條，用筷子攪了攪，蓋上蓋子，轉過身來看著他。
“你爸的事還沒完，你又鬧這一齣。家裡就那點錢，你要是賠了，你兩個弟弟的學費怎麼辦？你爸出來以後怎麼辦？”
“不會賠的。”陳志遠說，“我算過了。”
“你算過了？”母親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苦澀，“你一個剛出校門的學生，見過什麼世面？你以為做生意是算數學題？算對了就能掙錢？”
陳志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想反駁，想說他在江城看過，想說他研究過市場，想說他有把握——但這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母親說的有道理。他確實沒見過什麼世面，確實沒做過生意，確實只是一個剛出校門的學生。
“媽，”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你想過沒有，我爸出來以後怎麼辦？回學校？那些人怎麼看他？他受得了嗎？”
母親的手抖了一下。
“他當了一輩子老師，除了教書什麼都不會。可他不能回學校了。那個地方，他回去就是受罪。”陳志遠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把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壘起來，“他需要一個事做，需要有個地方待著，需要有件事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有用。”
灶膛裡的火小了一些，他伸手去添柴，被母親攔住了。
“我來吧。”母親把他的手推開，自己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火苗“呼”地躥上來，把她的臉照得通紅。
“那五萬塊，”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給你留著。你要開店，自己去借。借得到你就開，借不到……就算了。”
陳志遠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
他知道母親這是在給他設一道坎，也是在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如果他能借到錢，說明他有這個本事；如果借不到，那就不該做這個夢。
第二天一早，他就騎上腳踏車去了縣城，去找狗熊。
狗熊是他的初中同學，大名熊永剛，在縣城搞裝修，手下帶著幾個人，算是個小包工頭。這人長得壯實，虎背熊腰的，初中畢業就不念了，跟著一個老師傅學木工，學了三西年，手藝不錯，在縣城也算小有名氣。
陳志遠在工地上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鋸木板，滿身的木屑，頭髮上白花花的一片。
“狗熊。”
熊永剛抬起頭，看見是他，咧嘴笑了：“喲，大秀才，畢業了？”
“畢業了。”陳志遠蹲下來，跟他平視，“找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開個店，合夥。你出錢出力，我出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