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一分鐘。
三分鐘。
裴泫眉心的褶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開了，那層深灰色的毒素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從中心向邊緣崩解，像一塊冰在慢慢融化。他的呼吸變得深了一些，面色從灰白轉回一絲微弱的血色。
穆青和醫療師快速檢查著各項數值，解藥是真的。密封罐裡的東西是真的，凜淵得救了。
眾人見狀都鬆了口氣，這是目前收到的唯一的好訊息了。夏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她還在想如果這藥仍是假的該怎麼辦，還好還好，現在沒事了。
事態並沒有像她想的那般進行著，在她以為會更差的時候，反而給她一點轉機。上天是淘氣的，總不會讓你知道下一步的安排。
裴泫脫離了危險，現在就差夏暖了。罐子裡的東西是真的，但罐子外面的東西也同樣是真的。
剛鬆了口氣的眾人，又擔憂起夏暖。人活著就是如此，情緒會起伏轉折，遇到的事有好有壞，但不論如何折騰翻轉，也不管你是自願或被動，總能推著你走到最後的歸處。
夏暖靠在實驗室的牆上，那隻沾了毒的手垂在身側，指尖那層青灰色己經從指尖蔓延到了第一個指節。她沒有去看自己的手，目光落在裴泫漸漸平穩的臉上。
韓殤站在她旁邊，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右手從口袋裡伸出來，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另一隻乾淨的、沒有沾毒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掌心，力度輕得像怕握碎了什麼，又像是怕握不住失去些什麼。
凜淵靠在對面的操作檯上，雙臂抱胸，指節掐進自己上臂的肌肉裡。他一改平日的咋呼，低著頭沒看任何人，呼吸比平時粗重了些許。
穆青把通風櫃關閉後站在原地，看著夏暖指尖那層正在蔓延的青灰色，嘴唇微微顫抖著，但被牙關咬住了沒出聲。
南伯爵光腦響起，有人來訪。
接收到暗衛長彙報的吳燁獲得穆青的同意後，飛船從停泊坪降落，剛走進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右眼眯了一下，腳步頓在門口，然後他敏銳的認出了夏暖指尖的那種顏色，那和穆蕭當年為他配製抗毒血清時說過的一種嚮導特異性毒素完全吻合。
“幹。”吳燁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他轉身走了出去，腳步聲又重又快，不知道是去做什麼了。
吳燁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眾人選擇忽視這個小插曲，依舊沉默著，沉浸在各自的思緒裡。
凜淵先動起來，既然能找到裴泫的解藥，就一定能找到夏暖的解藥。那個年輕女子肯定知道藥方，他快速操作著找尋著那人的資訊。
夏暖閉上了眼睛，她明顯的感覺到精神屏障邊緣那層“霜”正在緩慢地增厚，她甚至能感知到毒素正在一點一點地和她的精神屏障融合，像冰水滲進土壤，等到整面牆都被浸透，就塌了。
她還有西十八小時。
裴泫還需要至少二十西小時才能徹底甦醒，他醒來之後精神域至少還需要一週的時間才能徹底修復。她在想，還好，自己還能在最後看到裴泫醒來。
韓殤略微冰冷的手還攥著她的手，凜淵的呼吸壓得很重，死死盯著資訊庫查詢著。穆青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但沒掉下來。
做完一切的穆蕭把注射器放回消毒盤裡，整個人脫力般滑坐在了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不可控地輕微聳動。
醫療室裡又重回死寂。
夏暖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淨化幼苗上，它又長高了。黑夜己經過去，光明即將到來，那棵植株沐浴在在晨光中，風吹過輕輕晃著新葉，葉片上的露珠折射著整片天空的顏色。
“韓殤。”夏暖輕聲叫著他。
韓殤側過頭來看向她，他的臉逆著窗外的光，五官輪廓被鍍成一層淺金的邊，瓦藍色的瞳孔裡映著她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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