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卻說金池長老得了那件複製袈裟，如獲至寶，捧著回到自己房中，連晚課都顧不上了。
他命小沙彌將燈盞添滿油，又點起三支檀香，將袈裟鋪在桌案上，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初看時，真個是珠光流轉。彩輝盈室，針腳細密如蠶絲織就，圖案瑰麗似天工裁剪。
金池長老捻著佛珠，越看越歡喜，可看著看著，他臉上卻越來越難看。
忽然，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捶胸頓足地哭嚎道：“聖僧騙我......這件袈裟是假的啊！
旁邊幾個陪侍的僧人正等著聽師祖誇讚，忽聽他哭得這般慘烈，一個個滿心茫然。
廣智大著膽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問道：“師祖，您說這袈裟是假的......假從何來？”
金池長老抬起淚眼，指著桌上的袈裟，聲音又憤又痛：“你們這些後生，肉眼凡胎，只看得見皮相，哪裡識得真寶？”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將袈裟抖開，指著說道：“你們看這上面的珠寶，雖然光華流轉。逐寸生輝，卻全無半分佛氣。那真正的錦斕袈裟，佛光四溢，披在身上光是看一眼，都覺得是活佛下世了。”
原來那錦斕袈裟為觀音菩薩所贈，是冰蠶造煉抽絲。巧匠翻騰為線。仙娥織就。神女機成。
上有如意珠。摩尼珠。闢塵珠。定風珠；又有紅瑪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皆乃天地靈物。
而複製來的袈裟，雖然樣貌與正品一般無二，真論起來卻是天差地別，少了那份天地造化。
眾僧聽罷，這才恍然大悟，紛紛湊上前去細看。
可看來看去，依然看不出什麼靈氣不靈氣的區別來，只覺得師祖不愧是活了兩百多歲的高僧，眼界果然非他們可比。
金池長老見眾徒孫一臉懵懂，心中那點悲憤之餘，又升騰起一絲得意，捻著佛珠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了幾分矜持。
“你們這些小和尚，不實佛法精妙，自然看不出來。老衲我佛法精深，修行二百七十載，方能看出一二來。”
說著，想起手上這件袈裟是假的，又哭喊起來。
一個僧人道：“既是假的，何不把這件袈裟還給聖僧，再借來真袈裟一觀？”
“還？”
金池長老一聽，急忙將懷中的複製袈裟摟得更緊了些，“還不得！還不得！”
雖然知道這件是假的，可那珠光流轉。錦繡鋪陳，仍是世間罕見的至寶，要他還回去，他捨不得啊。
眾僧見狀，也不好再勸。
又有一個僧人上前道：“既然師祖捨不得這假袈裟，那不如明日咱們說人多眼雜，一件袈裟看不過來，請聖僧將那件真袈裟也借來，兩件並排放著，一同觀賞。師祖您說如何？”
金池長老聞言，搖頭嘆氣道：“他明日就要啟程西行，怎麼借？”
那僧人笑道：“這有何難？明日我等千般挽留，留他住一日，您就穿一日；留他住十日，您就穿十日。只要他人在，袈裟便在。這又有什麼難處？”
金池長老越聽越喪氣，不住地搖頭：“縱然留他住了半載，也只穿得半載，他若執意要去，莫非還能拿繩索捆住他不成？怎能留得長遠？”
眾僧聽了，面面相覷，一時都默然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