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硌得很,她衝陳皮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罵他先前躺船上那麼安逸幹什麼,金燦燦的斗笠遮在臉上,偽裝成一種暖烘烘、穀子、陽光的味道,是不是存心故意誤導她?
陳皮冤死了,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捱罵。
不是不想表現的討好一點,是疑心自己笑了會被她認為在挑釁罵的更厲害了。
捱罵無所謂,只是船上沒她能喝的水萬一罵口渴了怎麼辦,想著想著煩人的東西就來了。
越明珠給他留著面子,探頭往旁邊看,映入眼簾的是船尾划槳一身青玉色長衫的狗五,四目相對,他唇邊銜笑,清雋更勝青山薄翠。
見她神情懨懨,他陡然住了嘴,轉頭對捧珠說了什麼,捧珠微微睜大雙眼,急忙扭身回了艙裡,再出來時手裡抱著一團東西。
——是踏青準備墊在草坪上的毯子。
先前鋪餐布她嫌熱隨手放在一邊,沒想到他們這麼快追上來還把毯子帶上了。
捧珠高高舉起雙手,試圖把毯子扔過來,身形不穩的晃了晃立刻被船艙裡的齊鐵嘴拉住,越明珠也在阻止。
她不放心捧珠,陳皮又哪裡放心她,惱火至極還得好聲好氣把人扶回去坐好。
吳老狗和齊鐵嘴再礙眼,他也不會拒絕他們扔點好東西過來。
有了毯子,越明珠墊在身下總算能緩口氣。
先前歪了那麼一會兒,她就屁股疼、胳膊疼、背疼,哪裡都疼。
兩邊船靠得太近,陳皮臉色不大好看,跟他手底下那群爛人長期混在一起,他似乎變得比上次見面更死氣沉沉了。
沒什麼表情,可那種令人不安的感覺卻觸目驚心。
【也不知道又殺了多少人。】系統只看了一眼就做出如此判斷,還不忘提醒宿主:【你看他又吃螃蟹了。】
桶裡有幾隻斷了鉗子的螃蟹。
【它被擰掉鉗子的時候跟人一樣,是有痛覺的。有的人看見會物傷其類,可是有的人不會,對陳皮來說,擰掉一個活人的胳膊和擰掉一隻活蟹的鉗子,沒有任何區別。】
陳皮唯一的價值就是把宿主平安送達長沙認親,之後就該功成身退。
如果他能做到這一點,宿主能做到這一點。
系統毫無怨言。
可惜沒有,陳皮挺到現在,它既困惑又覺得毫無意義。
【如果你想跟他保持一段健康的關係,要麼及時止損,要麼就把他像條狗一樣時刻拴在身邊,不要長期放養。】
【驚濤駭浪中闖蕩過來的人,遲早有一天會無法感知一滴水的重量。】
無法感知?
想起自己跳上船之前陳皮的表情。
要不是她在,那會兒他就對狗五和齊鐵嘴動手了。
九門有規矩能者居之,但是上了位就不能再動其他人,內部有競爭很正常,做生意也不會人人和氣生財,唯獨不能直接痛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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