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谷外的天比進來時亮了半層。雲壓得低，光從邊緣滲出來，照在鹽鹼地上，把每一道腳印都映成灰白色。
顧羽扶著沈憫的肩走出谷口時，風從正面灌進來，裹著鹽粒打在臉上。他用左手擋了一下，右臂還是垂著，袖口被風撩開，露出貼在肘側的那張鎮骨符，符面沒有光。
趙七等在谷口外的第二塊界碑旁。他的雙手裹著紗布，短棍插在腰帶裡，身邊還蹲著一個孫止，正用樹枝在地上畫撤離路線。看見人出來，趙七先數了一遍人頭，數到最後多出一個被按著走的樓無息，他的嘴咧開又合上。
“人齊了？”
封杞從後方走出來，祖棺副令己經收進袖中。
“齊了。”
“馮六呢？”
“跟著假路線去了東南。周滿的人會把他接回來。”
趙七點了點頭，目光落到顧羽垂著的右臂上。他看了兩息，沒有問，把短棍從腰帶裡抽出來，轉身走在隊伍前面。
“路我來時記過了。避開第六鎮臺的陣潮殘跡，繞北側鹽溝走，比來時遠半里，但踏實。”
沈憫扶著顧羽跟上去。顧羽的腳踝每走三步就會傳來一陣鈍痛，陣布吸了太多血，邊緣開始發硬，磨著傷口。他沒有提，沈憫的步子卻自動放慢了。
樓無息走在陳列身邊。陳列的掌刑印藏在袖中，沒有外露，只是與樓無息保持一臂距離。樓無息的右臂用一條軍驛繩固定在胸前，左手偶爾碰一下繩結，又放開。
他的腳步比隊伍裡任何人都穩。
鹽溝兩側的巖壁被陣潮沖刷過，表面光滑，倒映著天上那一層薄光。趙七走在最前面，紗布包著的手偶爾扶一下巖壁，留下淡色的血印。
“這地方比長平荒。”他回頭朝顧羽說了一句，“但有點意思。”
顧羽沒有接話。
“起碼石頭多。”趙七繼續往前走，“長平那邊全是土，連個硬東西都撿不到，打架只能用拳頭。”
周滿從後面插嘴。
“你是不是走到哪兒都在想怎麼打架？”
“不想打架就不會來了。”趙七的短棍敲了敲巖壁，“我跑首線進封印那次，路上六處陣潮，五處我跨過去了，有一處實在太寬，我是趴著爬過去的。”
“你爬的那處，陣力殘餘能燒穿鞋底。”封杞在後方補了一句。
趙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底果然有一道焦痕，皮子燒捲了邊，露出裡面的布襯。
“難怪走路硌腳。”
林玉把一瓶外傷藥從藥箱裡摸出來，扔到趙七背上。趙七肩膀一縮，藥瓶滑進他的衣領。
“幹嘛？”
“你的腳也有傷。回去之前自己塗。”
“我腳沒事。”
“你走路重心偏左己經半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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