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又歪了。
顧羽把法力收回掌心,手腕翻過來,看著三層骨紋從金色亮光慢慢暗下去。鹽鹼地上那個淺坑比剛才打的那個還偏了三寸,碎鹽從坑沿塌進去,填了一半。
他們已經走了兩天。從驛站往南,過了舊鏢道,穿過三座廢棄的鹽鎮,腳下的路從碎石板變成了夯土,又從夯土變成了沙壤。空氣裡的鹼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潮氣的鹹。南海的方向。
師尊走在他前面兩步。舊青衫的下襬被風灌起來,露出綁腿上沾的黃泥。戒繩在手腕上晃著,接痕的舊色在午後的光裡一閃一閃。
他們在一處乾涸的河床邊停下來歇腳。河床的石頭被曬得發燙,顧羽把水囊擱在石頭陰面,坐下來活動手腕。
師尊沒有坐。他站在河床中央,看著顧羽剛才打出去的那道法力在遠處鹽鹼地上留下的痕跡。
“偏了。”
顧羽的手腕停住。“我知道。”
“你知道偏了,知不知道為什麼偏。”
顧羽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三層骨紋排列整齊,紋路清晰,沒有任何異常。“輸出的時候第二層比第一層快了半拍,共鳴節點錯位,推出去的力就會往右歪。”
師尊轉過身看他。
“那你為什麼不糾。”
顧羽的嘴巴張了一下,沒出聲。他知道第二層快了半拍,但糾正的方式他還沒找到。舊法骨時代九層紋路各有各的頻率,快慢不齊是常態,他習慣了用高層的力量壓低層的偏差。新法骨三層共鳴,沒有高低之分,壓不了。
師尊從河床中央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
“手伸出來。”
顧羽把右手伸出去。師尊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脈,指腹按在骨紋第一層和第二層的銜接處。
這是他兩世以來第一次被師尊手把手調教法骨。
舊法骨時代,師尊給他的都是規矩和框架——經絡走哪條路,法力到幾成收手,輸出頻率控制在什麼範圍。從來沒有坐在他旁邊說“不對,這樣”。那個時候顧羽已經是九層骨紋的頂尖修士,師尊教他規矩就夠了,具體怎麼走,他自己能摸出來。
現在不一樣。三層新骨紋的運轉方式前所未有,沒有先例可循,顧羽摸了一個多月,摸出了共鳴倍率和感知範圍,但精細控制還差得遠。
師尊的指腹在他腕脈上按了三息。
“第二層的起振點在肘側偏上半寸,你的法力走到那個位置時拐了一個彎,多走了一段路,所以比第一層慢不了也快不了,剛好差半拍。”
顧羽的眉心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師尊的手指按在自己手腕上的位置,那個點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
“把肘側的經絡入口往下挪半寸。”
“經絡入口能挪?”
“新法骨的經絡還在生長期,路線沒有定死。你現在調,它會跟著你的法力走向重新定型。等長到五層以上,路線固化了,再想調就來不及了。”
師尊的手指從他腕脈上鬆開,退了半步。
“試。”
顧羽把法力從骨根推出來。這一次他刻意把注意力放在肘側,法力走到第二層起振點時,他把走向往下壓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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