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三個字,終於把目光從顧羽臉上收回去,往旁邊走了兩步。
顧羽的肩膀上那層繃著的東西松了一分。鮫淵看他的那三息,他後背的汗滲透了裡衣。不是害怕,是一種被整個人看穿了的感覺——鮫淵的目光不是在看他的臉,是在看他的法骨,看他的骨紋層數,看他的經絡走向,看他這具身體從輪迴口爬回來以後重新長出來的每一道紋路。
師尊走到空地中央,從袖中取出一塊法材。
法材是長條形的,掌心大小,表面泛著金色。師尊每月從骨紋深處刮取精氣壓縮而成的純質法材,就是這個樣子。
鮫淵看了一眼那塊法材,伸手接過去。
他的手指碰到法材表面的時候,法材的金色黯了一下,被他掌心裡的力量吸了進去。鮫淵的手指在法材上停了兩息,像在掂量什麼,又像在確認成色。
“比上個月的純度高了一分。”鮫淵把法材遞給身後的聯絡使,“你的骨紋比三年前又薄了。”
師尊的手收回袖中。“還在可控範圍內。”
“可控。”鮫淵把這兩個字在嘴裡碾了一遍,聲音裡沒有嘲諷,但那個碾的動作本身就帶著一種“你自己信嗎”的味道。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留。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顧羽。
“你好,法骨的主人。”
這是鮫淵第一次直接對顧羽說話。他的聲音比對師尊說話時輕了半度,但那股壓在底下的厚度沒有減。
顧羽的喉嚨動了一下。“顧羽。”
“我知道你叫什麼。”鮫淵的手指從袖口裡伸出來,碰了碰手腕上那圈貝殼紋,“引路人託我給你帶了句話。”
空地上的風停了。
海浪拍礁石的聲音從三面傳過來,白沫濺在空地邊緣的貝殼碎上,滲進縫隙裡。趙七嘴裡那根木片掉了,掉在地上他沒撿。沈憫的拇指從刀鞘扣面上壓下去,指甲嵌進了舊布的縫裡。
師尊站在旁邊,手指搭在戒繩上,沒有動。
顧羽的三層骨紋在袖口裡同時跳了一拍。不是共鳴,是一種比共鳴更原始的反應他的法骨在“引路人”這三個字出現的時候,自己醒了一下。
鮫淵看著他。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水面終於動了,像有什麼東西從井底浮上來,貼著水面遊了一圈。
“你不問他跟我什麼關係?”
顧羽的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你會說的。”
鮫淵的嘴角牽了一下。那個動作持續不到半息就收了,但顧羽看見了。
“他來過南海。比你師尊早三十年。”鮫淵的手從袖口收回去,“他跟我的父輩說,日後會有人來抽祖棺的法力,讓鮫氏不要攔。”
顧羽的呼吸輕了半拍。
三十年前。引路人告訴鮫氏,會有人來抽祖棺。師尊六年前去抽棺的時候,鮫氏首領在棺殿外守著,沒攔。
不是因為欠了師尊一箇舊情。
是因為引路人提前三十年打過了招呼。








